把銅壺留在槐樹下，把粗陶碗一只一只收回籃子里，然后領(lǐng)著年輕人穿過巷子，往后街走。她走得很慢，步子很小，一只手提著籃子，另一只手拄著一根竹杖。年輕人走在后面，想扶她，又怕她覺得冒犯。
后街比主街更舊。兩邊的房子更矮，墻上的石灰脫落了一**，露出里面的青磚。有些房子已經(jīng)沒人住了，門板用鐵絲擰著，窗框里長(zhǎng)出了野草。路燈稀稀拉拉的，每隔幾十米才有一盞，燈光昏黃，照不了多遠(yuǎn)。
阿婆在一扇木門前停下來。
她從籃子里摸出一把鑰匙，**鎖孔，擰了兩下。鎖是舊的鐵鎖，好久沒上了，擰起來費(fèi)勁。年輕人趕緊上前幫忙，阿婆擺擺手，自己用力一擰，鎖開了。木門吱呀一聲推開，院子里一股潮濕的、泥土的、草葉腐爛的味道撲面而來。
年輕人跨進(jìn)門檻，愣住了。
院子不大，正對(duì)面是三間老屋，青磚灰瓦，瓦片上長(zhǎng)了青苔。院子中間有一棵枯死的樹，樹**碗口還粗，樹皮已經(jīng)完全剝落了，露出灰白色的木質(zhì)，布滿了蟲蛀的洞和裂紋。樹干歪歪地倚著一堵矮墻，像一個(gè)站久了再也直不起腰來的老人。
枯樹旁邊，有一棵小樹苗。
小樹苗只有手指那么粗，不到半人高，葉子稀稀拉拉的，看得出是新種的。它靠著枯死的老樹根長(zhǎng)著，像是從老樹根的縫隙里鉆出來的。
阿婆走到枯樹前，把竹杖靠在樹干上，伸手摸了摸那棵小樹苗。“你爺爺種的這棵茶樹死了有些年了，”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跟那棵枯樹說話，也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枯了之后，我以為什么都沒了。后來有一年春天，這個(gè)地方——她指了指枯樹根部的一個(gè)裂縫——冒出來一個(gè)芽。我以為看錯(cuò)了，看了好幾天。就是它?！?br>她蹲下來，用手扒開小樹苗根部的泥土。年輕人湊過去看，看到樹苗的根和枯死的樹根纏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茶木茶木，”阿婆說，“茶是茶樹，木是老木。根扎到了老木頭上，茶葉才會(huì)有木頭的味兒?！?br>年輕人蹲在她身邊，伸手摸了摸那棵小樹苗的葉子。葉子很薄，很嫩，帶著一層細(xì)細(xì)的絨毛，被他碰到，輕輕顫了一下，像是怕*。
“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