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樂，都在這院里了。

是那種細水長流的樂，是刨開濕土?xí)r，聞到的那股清新的腥甜；是看見菜苗冒出新芽時，心頭那一點軟乎乎的歡喜；是摘下一顆熟透的番茄，咬一口，滿嘴酸甜的爽利；是坐在槐樹下，聽著蟬鳴，喝著自己泡的菊花茶，看云在天上慢慢飄的安逸。這樂，很淡，很靜，像院里那口老井的水，清冽，卻回甘，只有他自己，能品出其中的滋味。

院外是深巷，巷子里的人來人往，腳步聲、說話聲、自行車的鈴鐺聲，混在一起，飄進院里，卻像是隔了一層紗，模糊，遙遠，攪不動院里的靜。林硯偶爾抬眼，看一眼院門口那道木柵門，木柵門漆皮掉了，露出里面的木頭紋路，卻結(jié)實，關(guān)著，卻不悶，風(fēng)能透進來，香能透進來，巷子里的煙火氣，也能透進來，卻又不會闖進來，擾了他的清凈。

他的對面，是另一座院子，和他的院子隔著一條窄窄的巷，不過兩三米的距離，也是青瓦白墻，卻和他的院子截然不同。那院子的門，是朱紅的鐵門，關(guān)得嚴嚴實實，門上焊著花紋，卻落了些灰，門旁邊的墻，刷得雪白，卻沒有一絲生氣，墻根沒有青苔，也沒有花草，連窗臺上，都干干凈凈，沒有一盆花，沒有一件晾曬的衣裳。

林硯搬來這院子幾十年，對面的院子，換了好幾戶人家，卻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安安靜靜，靜得像沒有人住。

現(xiàn)在的戶主，是半年前搬來的，姓陳，聽巷子里的老街坊說，是個生意人，年紀不大，三十出頭，開著一輛黑色的轎車，每天早出晚歸，車聲突突的，打破巷子里的靜，卻又很快消失，剩下的，還是那座院子的死寂。

林硯見過他幾次，都是在巷口，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頭發(fā)梳得油亮，腳步匆匆，臉上沒什么表情，看見巷子里的老街坊，也不打招呼，只是低著頭往前走，像是有忙不完的事。他的院子，也從來沒有開過門，鐵門總是關(guān)著，偶爾能看見窗簾動一動，卻看不見里面的人，更看不見院里有什么，是種了花，還是種了草，抑或是，和這院子的外表一樣，空空蕩蕩。

林硯有時候會抬眼，看一眼對面的鐵門，心里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