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zāi)厄選中之人------------------------------------------：逃跑，和害怕。。雞蛋盒子的角硌著小腿，她沒感覺。她在想后天的事。**對魔特異4課。她盯著自己的鞋尖——鞋面邊緣有幾道用不同顏色的線縫過的痕跡，是她二姐以前縫的，針腳比她現(xiàn)在的要好。這雙鞋從大姐傳到三姐再傳到她，鞋底已經(jīng)磨得快透明了。她想，如果后天報到的時候鞋底徹底磨穿了怎么辦。新同事會不會笑話她。聽說那個部門的死亡率是百分之多少來著——她忘了具體數(shù)字，只記得很高。。她把這幾個字放在腦子里反復(fù)嚼，嚼到?jīng)]味道了，再換一個詞嚼。死。死是什么感覺。不知道。但她知道餓是什么感覺。餓比死更可怕，因為餓是她親身經(jīng)歷過的，而死還沒輪到她。爸爸把她的工資卡掐在手里，每個月固定打錢供哥哥上大學(xué)。上次她多嘴說想辭職，挨了爸爸一巴掌。媽媽沒打她，只在旁邊說了一句——你哥哥的學(xué)費還差一點。。不辭職起碼還能吃上飯。。她每天走這條路，閉著眼都能數(shù)清楚幾根歪電線桿——第三根還是歪的，沒人修。路口的交通鏡被涂鴉蓋住大半，只露出一小片模糊的反光。她掃了一眼，什么都沒想。腦子里還是那兩個字。很高。。。不是汽車廣告里那種好聽的、干凈的急剎聲。是那種承載著好幾噸貨物的橡膠在粗糙柏油路面上被撕開的慘叫。聲音從她的后腦勺方向撲過來。她知道要跑。腦子說跑。腿沒動。腿這次釘在原地，像根被踩進水泥里的草，連根都是死的。。，仿佛撞上了一堵透明的水壩——車廂九十度傾倒，貨柜撞上地面發(fā)出一聲能把心臟震出胸腔的悶響。碎玻璃像暴雨一樣潑在人行道上。白色粉料從破裂的貨袋里炸開，騰起一片嗆人的灰霧。，摔在地上。蛋液從裂縫里滲出來，慢慢流到她鞋邊。。。。剛才路口沒有這個人。她確定。，細瘦，中學(xué)生左右的年紀(jì)。黑發(fā)，發(fā)梢是某種說不清的顏色，像是褪色的墨痕摻了一點極淡的白。裹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衣，皮膚白得像是從沒有陽光的地方剛走出來。最讓她頭皮發(fā)麻的是他的眼睛——左邊那只漆黑如淵，右邊那只淡金如晨曦。他看她的時候，好像在看一團纏得很亂的線，手指還沒碰到線頭就已經(jīng)知道每一根是怎么打結(jié)的。。沒聲音。喉嚨像被人掐住了，連氣流都擠不出去。她往后退了一步，腳后跟踩到碎玻璃，差點滑倒。手在抖，腿也在抖，連牙齒都開始打顫。她這輩子見過**——在電視上，在**的宣傳冊里，在一閃一閃的警報廣播里。但從沒見過一個**會用這種眼神看她。不是要殺她。是要選她。這比被殺的預(yù)感更讓她發(fā)毛。
少年開口了。聲音不重，落在肩膀上像一片雪。
“東山小紅。我是墨無生。根源性災(zāi)厄**。你需要一個替身使者。你被選中了?！?br>“……什、什么……”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被人掐著脖子放出來的氣。她想說“你是誰”，想說“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想說“替身使者是什么東西”，但她組織不出完整的句子。舌頭像一塊被凍僵的肉。
“當(dāng)我的替身使者。我成為你的替身。你需要幫我找三支箭和九塊圣人遺體?！?br>“我……我……”她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胸口起伏得像被撈上岸的魚?！拔也弧也恍枰α俊Ｎ抑幌牖钪?。我只想活著。我不知道什么箭什么遺體我只想活著——”
她說到這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了。嘴唇在哆嗦，手指掐進掌心，指甲把肉掐得發(fā)白。眼淚沒有預(yù)兆地涌上來，糊住了視線。她哭不是因為感動，不是因為害怕這個**——是怕自己。怕自己連拒絕一個**都做不到。
墨無生沉默了幾秒。異色的眼睛里短暫地掠過一點光，然后退了一步。不是放棄，是決定放慢。
“那我只幫你解決生活上的麻煩。你先考慮一下?！?br>他消失了。不是走開，不是轉(zhuǎn)身，是從她的視線里直接抽走，像一個影像被掐斷的舊電視。人行道上碎玻璃還在，側(cè)翻的貨車還在冒煙，遠處終于有人尖叫，警笛在很遠的地方開始響。
小紅蹲下來。腿還軟著，蹲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在地上疼得她咬住了嘴唇。她捏著破雞蛋殼的手指還在發(fā)抖，蛋液把她手指粘在一起，黏糊糊的，像糊了一層冷掉的粥。她想哭，眼淚已經(jīng)流出來了但哭聲卡在喉嚨里出不來。本能告訴她剛才那個東西不是一般的**，但本能沒有告訴她這東西為什么會救她。她寧愿他不要救她。被救就要欠東西，欠東西就要還。她這輩子欠爸**、欠哥哥的、欠這個月的交通費的——什么都還不起。
她站起來往回走。雞蛋碎了。晚飯沒了。
推開家門的時候，她聽見爸爸的腳步聲從客廳那頭沖過來。不是迎接。是喝了酒要找地方撒氣。這個聲音她太熟了——皮鞋底敲在地板上的節(jié)奏，比平時快，比平時重，腳跟先落地，然后是腳尖，每一下都帶著酒氣和不耐煩。她的腿又釘住了。這次不是身體快過腦子，是腦子已經(jīng)不想讓身體跑了。
手臂揚起來的瞬間，她閉上眼睛。不是勇敢。是認命。她認命的速度比任何反應(yīng)都快，這是被打了二十年練出來的條件反射——眼睛閉上，等著巴掌落下來，然后計算今天打的是左臉還是右臉，會不會留印子，明天上班要不要多撲點粉。
巴掌沒落下來。
兩聲重物墜地的悶響，夾雜著骨骼反折的咔嚓。
她睜開眼。爸爸仰面倒在茶幾旁邊，左臂往外翻成一個不該有的角度。媽媽側(cè)身摔在電視柜下，肩膀撞在柜角上，嘴里發(fā)出悶悶的**，每一下呼吸都帶著倒抽冷氣的嘶嘶聲。茶幾上的煙灰缸翻倒了，煙灰撒了一地。電視還在播那個購物頻道，主持人正在推銷一把能切凍肉的陶瓷刀。
小紅站在原地。她什么都沒做。她連手都沒抬。
墨無生站在門口。那條深灰色的長衣下擺沾了點外面被貨車揚起的粉塵。他低頭看著地上兩個人，表情沒有任何**，沒有憐憫，沒有憤怒。只是陳述。
“你的父母體內(nèi)有塊圣人遺體的碎片。右臂。我?guī)湍隳米吡恕Ｄ悴灰胸摀?dān)?！?br>“你……你到底……”小紅的聲音在發(fā)抖，從嗓子眼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崩，每個字都像被人從嘴邊搶走了一樣輕飄飄的?！暗降资鞘裁础瓰槭裁础麄儭抑皇恰?br>“已經(jīng)說過好幾遍了。墨無生。根源性災(zāi)厄**?！彼麖囊麓锬贸鲆粋€信封，里面是一份文件?！耙院竽愕墓べY直接進基金會賬戶。他們不會再碰你。你被選中了。我的替身使者不能比別人差?！?br>小紅后退一步，后背撞上門框。涼意從脊椎骨傳上來，和腿上的發(fā)抖匯合在一起。她看著地上**的父母，沒有**，沒有憐憫，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鋪天蓋地的茫然。這個人到底是在救她，還是在把她從僅剩的正常里徹底拆走。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剛才沒有躲開。
“……你要我做什么?！闭f出口的時候她自己也嚇了一跳。不是拒絕，是問條件。她被嚇到了——被自己這么快就松口的本能。
“三支箭。九塊圣人遺體?！?br>“我怕……”她把后半句咽回去。她想說“我怕活不到那時候”，但她說了一半就發(fā)現(xiàn)這句話對她來說太奢侈了。她連活到下個月能不能吃上飯都不能確定，活到“那時候”更像是別人的**。
墨無生看著她。異色的眼睛沒有安慰。只是陳述。
“你不會死。因為這個世界所有的災(zāi)厄都在你這邊?！?br>他轉(zhuǎn)身之前，從衣袋里又摸出一樣小東西，放在鞋柜上。不是武器，不是符咒。是一顆糖。便利店收銀臺旁邊最便宜的那種。
小紅盯著那顆糖。她上次在同事桌上看過一顆一樣的，拿起來看了兩秒又放回去了。他怎么知道的。她那天只是多看了兩眼，連糖紙都沒摸到。
他走了。
客廳里只剩爸****和電視購物頻道的**音。主持人說這把陶瓷刀能切凍肉，也能切新鮮蔬菜，現(xiàn)在買一送一。小紅蹲在廚房地上撿碎蛋殼。蛋液已經(jīng)干了，沾在手指上像一層透明的薄膜。她把蛋殼碎片一片一片丟進垃圾桶，然后拆開那顆糖塞進嘴里。
甜的。她這輩子吃過很多顆糖，沒有一顆是在這種晚餐前吃到的。
她把糖含在舌頭下面，讓甜味慢慢往外滲。滲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忘了問那個“替身使者”到底是干什么的。也忘了問他叫什么名字。他剛才說過，但她太緊張，沒記住。不對——她記住了。墨無生。根源性災(zāi)厄**。這個名字聽起來像是從某個很深的洞里被挖出來的。
手機亮了一下。同事問她明天幾點報到。她回了時間。然后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
心跳比以前穩(wěn)了。她不知道為什么?？赡苁悄穷w糖。
同一天晚上，更早的時候。
電次快死了。
不是因為**。不是因為**的任務(wù)。是因為錢。
他蹲在垃圾堆旁邊，把從上一場獵殺里回收的**殘骸碎片裝進麻袋——這些能賣給**換幾個硬幣。那個**叫番茄**，攻擊力不強，打個噴嚏都能把果漿噴得到處都是，但因為很多普通人看到腐爛的番茄都會感到惡心，這種微小的恐懼把它養(yǎng)了快一個月。電次把它切成十二塊才死透。他后腰被其中一塊砸得淤青了，隔著破T恤按下去還是木木的疼。
麻袋裝滿了。他扛起來往回走，路過便利店的時候往里看了一眼。不是看食物——他沒那個錢。是看溫度。便利店里面是暖的，他在外面是冷的。
肩膀上蹲著一只橙色的小型鏈鋸**，身體大概只有電鋸頭的一半大，尾巴是一截能轉(zhuǎn)動的拉環(huán)，偶爾咔咔響兩聲。波奇塔不會說話，從認識那天起就沒說過一句。但電次知道它冷——尾巴縮在身體底下，鋸齒互相交疊著取暖。他從麻袋里摸出一塊面包——已經(jīng)過期兩天，是便利店的丟棄品——掰成兩半。一半塞進自己嘴里，一半湊到波奇塔的鋸齒旁邊。
鏈鋸轉(zhuǎn)了一下。很慢。那是波奇塔在吃東西。
“明天把那幾個欠錢的**全砍了?！彪姶谓乐砂桶偷拿?*，含糊不清地說，“還完債，去吃帶果醬的面包。你上次看玻璃柜里那個草莓醬的對吧。”
波奇塔的尾巴輕輕轉(zhuǎn)了一下。不是回答，是聽到了。
電次扛著麻袋繼續(xù)走。他不知道去哪，反正這間廢棄工棚還能住一晚。不用交租，就是有老鼠。老鼠咬壞過他一雙鞋，但沒咬過波奇塔。波奇塔的鋸齒只要輕輕轉(zhuǎn)一圈，他就能分辨出那是餓了、冷了、還是困了。這種默契比什么語言都好使。
工棚里黑乎乎的。電次把麻袋堆在角落，抱著波奇塔縮進臟兮兮的毯子里。波奇塔的心臟在他耳邊輕輕跳著，節(jié)奏很慢，像一節(jié)快沒電的鬧鐘。電次伸手順著它的尾巴摸了摸，摸到拉環(huán)的時候，波奇塔的心跳快了一點點。
“明天去把那幾個欠錢的**全砍了。還完債，去吃蘸果醬的面包。”他把臉埋進波奇塔毛茸茸的后背上，“草莓果醬?！?br>波奇塔的尾巴動了一下。不是回答。是聽到了。
電次睡過去之前，手指還勾著波奇塔尾巴上的那截拉環(huán)。冷風(fēng)吹過來，他把毯子往上拉了一截，給波奇塔留了更大的空間。一個沒有說過話的**，一個不記得自己還欠多少錢的少年。兩個人都快***了，但都還沒死。
這個畫面只存在了一天。第二天天還沒亮，**的人就會把他叫出去，說有一單“大生意”——喪尸**想要一顆**獵人的心臟。他不會猶豫，因為他欠的錢太多了。他會走進那個倉庫，然后被砍成碎片。
然后啵奇塔的心臟會在他胸口開始跳動。那截拉環(huán)會從那一刻起永遠懸在他心口。
但那都是明天的事了。今晚，他抱著那只橙色的、滿身鋸痕的小**，在臟毯子里縮成一團，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