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那一瞬間，她臉上所有的“淡”都變得濃了一些，眼睛亮了一些，嘴唇紅了一些，連那些垂在臉側的頭發(fā)都好像在那一瞬間沒那么沉了。方遠舟說不清那種變化是怎么回事，就像一張褪色的照片被重新上色，或者一段模糊的錄音去掉了雜音。

“那我收下了，”女孩說，“謝謝你?！?br>
她拿著書走向門口，經(jīng)過收銀臺的時候忽然停下來，轉過身問了一句：“你這里收舊書嗎？”

“收。”

“什么樣的？”

“什么樣的都收。教科書不收，雜志不收，其他的都收?！?br>
女孩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風鈴又響了兩聲，玻璃門合上，街道上的噪音重新涌進來——汽車的喇叭聲、電動車的剎車聲、早餐店老板娘吆喝的聲音。方遠舟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玻璃門，過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手里還捏著抹布。

他轉身繼續(xù)擦書。

第二天下午，差不多的時間，女孩又來了。這次她拎著一個帆布袋子，袋子里裝著十幾本書。她把書一本一本地放在柜臺上，碼得很整齊，書脊朝上，像是在展示某種珍貴的藏品。方遠舟低頭一看，全是七八十年代出版的文學書——蕭紅的《呼蘭河傳》，沈從文的《邊城》，汪曾祺的《晚飯花集》，阿城的《棋王》，還有幾本三毛和張愛玲。

“這些你都賣？”他問。

“不是賣，”女孩說，“是送。送給你?！?br>
方遠舟看著她，她沒有解釋。她把帆布袋疊好塞進外套口袋里，拿起昨天那本《城南舊事》——她是帶在身上，已經(jīng)翻開過，書脊上的折痕更深了一些——朝方遠舟晃了晃說：“謝謝你昨天的書。這些算回禮?！?br>
“你為什么要送給我？”方遠舟問。

女孩想了想，說：“因為你的書店快關了。”

她怎么知道的？方遠舟還沒來得及問，她已經(jīng)推門出去了。走得很快，風鈴被撞得猛烈地響了幾聲，然后迅速歸于沉寂。方遠舟站在門口看著她穿過馬路，墨綠色的外套在人流中時隱時現(xiàn)，很快消失在了街道的轉角處。

他回到柜臺前，一本一本地翻那些女孩送來的書。每一本都很舊，但每一本都保存得很好，沒有折角，沒有污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