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他沒有回頭，說了一句“隨便看看，全場半價，買二送一”。

女孩沒有回答。他聽到腳步聲在店里的舊木地板上響了幾下，停了，又響了幾下，最后停在靠窗的那一排舊書柜前面。那排書柜上放的是最賣不動的書——一些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出版的舊書，發(fā)黃的紙頁，脆弱的書脊，有些連封面的顏色都褪得分辨不出來了。方遠舟從來沒有給那一排書貼過價簽，因為他不知道怎么定價。那些書不是商品，它們是上一個時代留下的遺跡，和羅布泊里的樓蘭古城一樣，只對極少數(shù)人有意義。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女孩說了一句：“這本書賣嗎？”

他轉(zhuǎn)過身。

女孩大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棉布外套，頭發(fā)很長，沒有扎起來，垂在肩膀兩側(cè)，遮住了半張臉。她手里拿著一本很薄的書，深藍色的封面，燙金的字已經(jīng)磨得看不太清楚了。方遠舟走過去，看到那本書的書脊上印著四個字：《城南舊事》。

“賣，”他說，“但這本是舊的，不是新書?！?br>
“我知道。”女孩說，“我就是在找這一版。一九八四年，中國青年出版社，林海音著。”

方遠舟愣了一下。一九八四年的版本，比他店里絕大多數(shù)書的年齡都大。他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從哪里收到這本書的，可能是某次從一個拆遷的老房子里論斤收來的，也可能是某個老客人搬家時留給他的。這本書在他的書柜上至少待了三年，從來沒有被人拿起來過。

“多少錢？”女孩問。

方遠舟想了想，說：“不要錢?！?br>
女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這時他看到了她的臉。她的皮膚很白，白得近乎透明，但那種白不是健康的白，而是缺少血色的、像一張放了太久的紙一樣的白。她的眼睛很大，眼眶下方有淡淡的青色，嘴唇的顏色也很淡，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什么東西稀釋過了，輪廓還在，但濃度不夠。

“為什么不要錢？”她問。

“因為你是三年來第一個拿起這本書的人，”方遠舟說，“這本書等了你三年，我不好意思收錢?！?br>
女孩看了他幾秒鐘，然后笑了。她的笑容很短，幾乎是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