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推開她。這次力氣比剛才還大，李秀蘭整個人往后仰去，后腦勺磕在門把手上，發(fā)出一聲悶響。她摔倒在地上，手肘撐著地板，呆滯地看著林曉。
林曉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見了母親后腦勺滲出來的血，順著花白的頭發(fā)往下淌，在藍(lán)色工裝的領(lǐng)口洇開一小片暗紅色。
但她沒有停下來。
她拉開門，大步走進樓道，每一步都踩得整棟老樓都在抖。
身后傳來李秀蘭的聲音，帶著哭腔：“曉曉，你至少把校服穿上，外面冷——”
“煩死了！”
林曉跑下六層樓梯，沖出單元門。十二月的風(fēng)刮在臉上像刀子，她只穿了一件衛(wèi)衣，寒意從領(lǐng)口袖口往里鉆。但她咬著牙往前走，不回頭，打死也不回頭。
手機震了一下。
是李秀蘭發(fā)來的微信：曉曉，媽錯了，你別生氣，回來吧，排骨燉上了。
林曉把手機塞回兜里，沒回。
第二條：天氣預(yù)報說今晚降溫到零下，你穿那么少會感冒的。
第三條：媽不攔你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你把羽絨服帶上行不行？
**條：曉曉，媽求你了，外面壞人多，你一個女孩子家……
林曉把手機關(guān)了機。
她站在小區(qū)門口的便利店外，橘色的燈光照著她凍紅的臉。便利店里正在放一首老歌，聽不清歌詞，旋律黏糊糊的，像李秀蘭說話的聲音。
她突然想起自己八歲那年，也是這樣的冬天，放學(xué)的時候下大雪，別的孩子都被家長接走了，只有她一個人站在校門口等。等了快一個小時，天都黑透了，李秀蘭才騎著那輛破電動車趕來，渾身是雪，臉凍得發(fā)紫。
“曉曉對不起啊，媽今天殺魚的那個池子堵了，加班疏通來著……快上車，媽給你買了糖炒栗子，揣在懷里呢，還是熱的。”
那時候她覺得母親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可現(xiàn)在她只覺得惡心。那雙手殺過那么多魚，臟得要命，還要伸進懷里掏栗子遞給她。
林曉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輕輕抖了幾下。
但她沒有哭。
她告訴自己，林曉，你不許哭。你哭就是輸了。你哭就說明她那些黏黏糊糊的關(guān)心有用。你哭就說明你是那個不聽話的壞女兒。
可你沒做錯什么。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