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在看——先看他的手法，再看他的順序，最后看他每做完一步之后停下來觀察的那幾秒鐘。他像是在用目光把陳穗安的整個操作流程在腦子里重新跑了一遍。陳穗安沒有點破，把那根連桿上所有銹死的關節(jié)面都打磨了一遍。裝回去試了試，能動了。
鐵柱伸手握住那根連桿來回拉動了幾下，感受了一下活動范圍，然后松開手："明天裝回去試試？"
陳穗安蹲在水邊洗手，鐵銹嵌進指甲縫里。"先裝回去看看，不行再找原因。"
鐵柱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那個方法叫什么來著——你說過的。"
"定位變量。先把出問題的地方找出來，別急著動手修。"
鐵柱沒有說"懂了"，也沒有說"記住了"，他走了。
傍晚他到井邊洗手的時候蘇靜禾剛好從學校那邊過來。她站在他旁邊，把鐵柱找她說的話轉述了一遍。她說鐵柱站在教室門口說了一句："他跟你以前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先看，再想，最后才動手。"她當時以為鐵柱要說什么關于播種器的技術問題，結果他說的是一個人。
陳穗安沒有回答。他把缸子里剩下的涼茶喝完放回井沿上。他在想：鐵柱記住了那句話，驗證了那句話，現(xiàn)在又把它轉述給了第三個人。他不知道這片土地上有多少顆像鐵柱這樣的種子，只是從前沒有人給它們澆過水。他把缸子放回去的時候，看到缸子底下壓著一小片干凈的棉紗。他沒有問是誰放的，把它撿起來攥在手心里。
夜里他躺在炕上，把手舉到眼前，指尖還殘留著一圈鐵銹的印跡。他知道再過幾天這些印跡也會磨掉，但有些事情一旦被種下去就不會再消失了。
**章 試推
第十四天早上陳穗安去得很早。他到地頭的時候露水還沒干，那臺播種器歪在田埂邊上，昨天拆下來的連桿已經(jīng)裝回去了。他蹲下來檢查了一遍，站起來用腳蹬了一下輪子——輪子轉了大半圈，卡了一下，又轉過去了。
太陽升高了一些，露水開始退了。他推著播種器走到一塊比較平整的位置，開始往前推。輪子轉動，連桿拉開活門，種子從漏斗里落下來。他推了七八步停下來蹲到地上扒開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