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開門簾，門檻上放著一把磨過的鐮刀。刀刃上還有磨石留下的水漬，沒擦干凈。
他到地頭的時候鐵柱已經(jīng)在了。兩個人隔著一壟麥苗各干各的，誰都沒說話。但陳穗安發(fā)現(xiàn)鐵柱給他留的那一壟是墑情最好的——土已經(jīng)翻過一遍了，草也比別處少。煙道昨天傍晚改過了，今早翠嬸生火的時候沒有再倒灌。她沒有說"管用了"，但早飯桌上她給陳穗安多盛了半碗糊糊。
第十天傍晚陳穗安從地里回來，遠遠看到村口那棵大槐樹底下站著一個姑娘。個高偏瘦，梳兩條麻花辮，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襯衫，手里拿著一根樹枝。她正彎腰在地上寫什么。他走近了才看清——她在寫一個字。人。筆畫很簡單，一撇一捺，像兩片剛破土的子葉。幾個孩子圍在她身邊，跟著她用樹枝在泥地上描。沒有人說話。只有樹枝劃過泥土的沙沙聲和傍晚的風穿過槐樹葉子的聲音。她叫蘇靜禾，麥溪村的知青，在舊倉庫改建的教室里教書。她看到他沒有問他為什么站在這里，只是把樹枝換到另一只手上："你是翠嬸家的那個——"
那天夜里陳穗安躺在炕上，把自己在這個村子經(jīng)歷的一切在腦子里過了一遍。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試圖在心里畫一個嵌套循環(huán)——人是土地上一茬一茬生長然后消失的作物，教師是迭代器，村子是被循環(huán)體。而他已經(jīng)悄悄地進入了這個循環(huán)，成了一個不起眼的臨時變量。這個程序沒有報錯，它不知道已經(jīng)運行了多少年了。
第十一天鐵柱在地頭問他："那臺播種器，你會修不？"陳穗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說了一句："我得先看看。"
傍晚收工時他繞到那臺銹死的播種器前面蹲下來看了一會兒。原理比他想象中簡單——一個滾輪、一個漏斗、一組連桿。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路過老木匠的院子門口。一個瘦瘦的老人正蹲在門檻上修一個板凳腿。他沒有抬頭看陳穗安，但他手邊放著一張紙，上面畫著一幅圖——是前幾天陳穗安在灶房門口畫的那幅通風示意圖。他不知道這張圖是什么時候被抄下來的，也不知道老木匠為什么要抄它。
第十二天早上他帶了一把鐵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