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天已經(jīng)大亮了。陽光從破屋頂?shù)目吡镎者M來，正好落在他臉上，刺得他瞇起了眼睛。他抬手擋住光，慢慢坐起來。左腿在夜里又長了一些力氣，他試著把腳尖往上勾，勾得起來。又試著把腳跟往下踩，踩得實。骨頭上那道裂縫已經(jīng)完全看不見了，連疤痕都沒留下，只剩下肌肉還差一點——細了一圈，但比昨天又粗了一絲。，站起來，把破棉襖卷好背上。廟里的火堆早滅了，灰燼被夜風(fēng)吹得到處都是。他在墻角翻了翻，找到半根沒燒完的木柴，塞進懷里，留著晚上點火用。昨晚那點餅渣子早就消化光了，肚子里空蕩蕩的，像被人掏了一遍。他走到廟門口，往南看了看。蒼梧山的影子還在天邊，黑沉沉的，和昨天一樣遠。。來路已經(jīng)被晨霧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見。他站了一會兒，然后往南走。走了沒幾步，忽然停下來。肚子在叫，咕嚕咕嚕的，聲音大得他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他摸了摸懷里，鹽巴還有一點，餅一張都沒有了。他需要找吃的。，坡地上長著一叢叢野草，草葉子很寬，綠油油的。莫乞蹲下來，扒開草根，看到土里露出幾根淡**的根莖。他不認識這東西，但他腦子里那個陌生的記憶告訴他——這可以吃。那個記憶里，那個短頭發(fā)的年輕人在地鐵口買過烤紅薯。紅薯的葉子長什么樣他不記得了，但根莖的樣子和這個有點像。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挖了幾根出來，在衣服上蹭掉泥，咬了一口。生的，脆的，有點甜，不苦。能吃。，塞進懷里，繼續(xù)走。走到中午的時候，他在一條小溪邊停下來，把那些根莖洗干凈，坐在石頭上慢慢啃?？械降谌臅r候，他聽到身后有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轉(zhuǎn)過身。遠處，一隊騎兵正沿著官道往南馳來。大約二三十騎，都穿著輕甲，腰間掛著刀。為首的是一員年輕將領(lǐng)，二十出頭，面容冷峻，眼神鋒利。騎兵隊從他身邊馳過的時候，那員將領(lǐng)忽然勒住了馬。他低頭看了莫乞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又移開了。“走?！睂㈩I(lǐng)說，騎兵隊繼續(xù)往南馳去。，繼續(xù)啃根莖。他不在意。一個乞丐，不值得**的停下來看第二眼?？型旮o，他把手指在溪水里涮了涮，站起來繼續(xù)走。，他看到路邊有一塊石碑。石碑有一人多高，青灰色的石面，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字。莫乞不認字，但他站住了。不是因為石碑，是因為石碑旁邊坐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袍，頭發(fā)花白，臉上全是皺紋，看上去至少七八十歲。他盤腿坐在石碑下面的石座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準備繞過去。剛邁步，那人開口了。“你識字嗎？”。“不識字。那你站在這里干什么？看路?！?。渾濁的灰藍色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落在莫乞身上?！澳銖谋边厑?？是。”
“北邊有什么？”
“青石鎮(zhèn)。沒了?！?br>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里面是幾塊米糕。白花花的，上面還嵌著幾顆紅棗。他拿了一塊遞給莫乞。“吃吧。不是施舍，是跟你換一個答案?！?br>莫乞接過米糕，咬了一口。甜的，軟的，入口即化。他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吃過這種東西了?！皢枴！?br>“你身上的那本書，在你身體里多久了？”
莫乞的手頓了一下。“什么書？”
“不用裝?！蹦侨丝粗男乜?，“我看不出來是什么書，但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有個東西。不是修煉者的那種感覺，是另一種。我活了一千二百年，這種感覺只出現(xiàn)過兩次。一次是蒼梧王突破第九層的時候，一次是現(xiàn)在?！?br>莫乞把米糕咽下去。“一個月。”
“一個月?！蹦侨酥貜?fù)了一下，點了點頭，“那你應(yīng)該還不知道那本書是什么?！?br>“不知道?！?br>“那本書叫《太初命典》。它是什么，沒人說得清。但有一個傳說——它是一切功法的源頭。嬴政的《萬古帝詔》、項羽的《九天霸王斬》、鐵木真的《長生天敕令》、李世民的《天可汗圣典》，都是從它里面衍生出來的。蒼梧古國的古神道，龍淵皇朝的劍道，星耀皇朝的星辰道，紫霄神朝的天道——它的源頭都是這本《太初命典》?！?br>莫乞沉默了一會兒。“那它為什么在我身體里？”
“不知道。也許是因為你什么都沒有。”那人笑了一下，“什么都沒有的人，才裝得下一切?！?br>莫乞把米糕吃完，把手指上的碎屑舔干凈?！澳闶钦l？”
“我叫碑奴。守這塊碑守了一千年。這塊碑上刻著修煉十二境的名稱和特征。從凡軀境到太初境，每一層都寫得清清楚楚。你想不想知道？”
莫乞點了點頭。
碑奴指著石碑最下面一行字?！暗谝痪?，凡軀境。打磨肉身，強筋健骨。你現(xiàn)在就在這一層，連入門都不算?！彼氖种竿弦??！暗诙常懛簿?。脫胎換骨，吸納靈氣。你丹田里那團氣就是蛻凡境的開始。那本冊子你練了一個月，能凝出這團氣，算你天賦不錯。但也只是不錯。”
莫乞看著碑上的字。他不認識，但他聽著。
“第三境，通玄境。開辟識海，神識初生。姜太虛就在這一層，卡了幾十年上不去了。**境，大勢境。領(lǐng)悟天地大勢，借山河之力。到了這一層，才算真正踏入修煉的門檻。第五境，王道境。凝聚領(lǐng)域，一方霸主。第五檔的那些小皇帝大多在這一層?！?br>碑奴的手指繼續(xù)往上移。
“第六境，皇道境?；实婪▌t，言出法隨。**、趙匡胤、劉秀他們在這一層。第七境，帝隕境。觸及命運因果，舉手間可令帝王隕落。嬴政、項羽、鐵木真、李世民、劉徹、朱**——第一檔那六個人，全在這一層?！北D了頓，“第八境，帝境。一念定生死，一力鎮(zhèn)萬界。傳說中蒼梧王在第九層圣境，已經(jīng)超越了帝境。第九層之上還有神境、混沌境、太初境。每一層都是天壤之別?！?br>碑奴收回手指，看著莫乞?！澳悻F(xiàn)在在第一境。連第一境都沒修滿。你知道你離蒼梧王有多遠嗎？”
莫乞想了想?！昂苓h?！?br>“不是很遠。是看不到邊。”碑奴說，“但你有那本書。那本書不在這個體系里。它是一切體系的源頭。所以別人看不出來你身上有什么，因為你根本不在他們的認知范圍之內(nèi)?！?br>莫乞沉默了。他看著那塊石碑，雖然不認識上面的字，但他覺得那些字在發(fā)光——不是真的光，是一種感覺。碑奴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拔以撜f的都說了。你走吧?！?br>莫乞沒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看著碑奴的背影消失在路邊的樹林里。然后他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往南走。
蒼梧山的影子還在天邊。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在北方草原上，鐵木真的騎兵正在奔馳。馬蹄聲如雷，大地在顫抖。鐵木真騎在黑馬上，風(fēng)從他耳邊呼嘯而過。他的身后，木華黎、哲別、速不臺緊跟著，再后面是無邊無際的騎兵。
“木華黎！”
“臣在！”
“李世民在做什么？”
“在調(diào)兵！李靖在部署防線，李世民親自帶了一支騎兵往北來了！”
鐵木真咧嘴笑了。“來得好！他來送死，朕就成全他！”他揚鞭抽了一下馬**，黑馬嘶鳴一聲，速度更快了。
騎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從草原上奔涌而過。李世民沒有退。他站在一座矮山上，身后是三千玄甲軍。他看著北邊揚起的塵土，鐵木真的騎兵正在逼近。
“陛下。”李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防線還需要二十天?！?br>“朕給你二十天。”李世民說，“這二十天，朕在這里拖住他?！?br>“陛下——”
“不用說了?！崩钍烂翊驍嗔怂?，“鐵木真要打，朕就陪他打。二十天后，你把他的騎兵引到你的陣里。”
李靖單膝跪地?！俺甲裰肌！?br>遠處，鐵木真的騎兵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地平線上。李世民拔出佩劍，劍尖指天。
“玄甲軍——列陣！”
三千騎兵同時拔刀，刀光在陽光下閃成一片。兩股洪流，一黑一銀，正在加速靠近。
咸陽城。嬴政站在大殿上，面前攤著地圖。李斯跪在殿中。
“陛下，鐵木真和李世民打起來了。”
嬴政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罢l占上風(fēng)？”
“目前沒有。鐵木真的騎兵快，李世民的玄甲軍硬。雙方都在試探?！?br>嬴政點了點頭?！白屗麄兇颉４蛲炅?，朕再看?！?br>“陛下，還有一個消息。蒼梧古國封山后，蒼梧山周邊出現(xiàn)了一些奇怪的人。不是蒼梧古國的士兵，是散修。不知道在找什么?！?br>嬴政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罢沂裁矗可n梧山有什么？”
“不知道。那些人行蹤詭秘，屬下的人跟丟了。”
嬴政沉默了一會兒?！袄^續(xù)盯。有消息立刻報?！?br>“是?！?br>江東，霸王山。項羽坐在山頂?shù)膸r石上，看著北方的天空。范增站在他身后。
“亞父，鐵木真和李世民打起來了?！?br>“臣知道?！?br>“你覺得誰會贏？”
范增想了想。“短期內(nèi)分不出勝負。鐵木真擅長野戰(zhàn)，李世民擅長正面硬抗。兩邊的兵力和實力都在伯仲之間。”
項羽冷笑了一聲?！澳蔷妥屗麄兒闹?。耗完了，朕去收拾殘局?！?br>范增沒有說話。他看著項羽的側(cè)臉，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耐心。上輩子的項羽沒有這種耐心。上輩子的項羽只會沖，不會等。但這輩子的他，學(xué)會了。
“亞父，虞姬有消息了嗎？”
“還沒有。但臣派出去的人說，蒼梧山周邊那些散修，可能和虞姑娘有關(guān)?！?br>項羽猛地轉(zhuǎn)過身?！笆裁?？”
“臣只是猜測。那些散修在找一件東西，或者一個人。臣不確定是不是虞姑娘?！?br>項羽站了起來，霸王戟攥在手里。“朕去蒼梧山?！?br>“陛下！”范增攔住他，“現(xiàn)在不是時候。嬴政的探子到處都是，鐵木真和李世民在打仗，**在等機會。陛下這時候離開江東，等于把后背露給所有人?！?br>項羽咬著牙，腮幫子鼓起來。他沒有說話，但他慢慢坐回了巖石上。范增看著他，嘆了口氣。
“臣向陛下保證，一定會找到虞姑娘?！?br>中原，**的王宮。**蹲在桂花樹下刨土。張良坐在石凳上，手里拿著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搖。
“子房，鐵木真和李世民打起來了?！?br>“臣知道?！?br>“你覺得誰會贏？”
“不知道。但不管誰贏，對我們都是好事?！?br>**把鋤頭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昂檬?？為什么？”
“因為他們耗著，我們就能安心發(fā)展。等他們打完了，我們的兵也練成了，糧草也屯夠了。到時候誰贏我們打誰。”
**笑了?！白臃浚氵@個人，什么都算得到?！?br>張良搖了搖扇子?！俺妓悴坏降臇|西很多。比如蒼梧山那邊在找什么。”
**的笑容收了一下。“蒼梧山？找什么？”
“不知道。但能讓蒼梧古國封山的事情，不簡單。”
**站起來，在院子里走了兩圈。“不管他們找什么，跟我們沒關(guān)系。我們打好自己的仗就行?！?br>莫乞走了一天。天快黑的時候，他在路邊看到一棵大榕樹。樹干粗得四五個人合抱都抱不攏，樹冠遮出一**陰影，足有半個足球場那么大。榕樹的枝條垂下來，扎進土里，又長出新的樹干。
他在榕樹下生了火，靠著樹干坐下來。懷里那幾根根莖已經(jīng)吃完了，鹽巴還剩一點。他把鹽包拿出來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肚子還在叫，但叫得不厲害。忍忍就過去了。
他閉上眼睛，盤腿坐好，意守丹田。丹田里那團溫?zé)徇€在旋轉(zhuǎn)，比昨天又大了一圈。他試著把意識往那團溫?zé)崂锍?，沉進去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變輕了。不是真的輕，是那種“負擔(dān)變輕”的感覺。那些字跡又開始游走了，今晚它們沒有去左腿，全部進了丹田，在那團溫?zé)嶂車D(zhuǎn)圈，像是在澆水。
莫乞不知道這在修煉上叫什么。他不知道這叫“筑基”，是第一境通往第二境的關(guān)鍵一步。他只知道，身體里暖洋洋的，舒服得不想睜眼。
月亮升起來了。月光從榕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他臉上。他的臉還是瘦，但不再是那種干枯的瘦。皮膚下面透出一層淡淡的光澤，不是金色，是肉色——健康的、有了生機的肉色。
在蒼梧山的深處，蒼梧王站在青色巨石雕鑿的宮殿里，看著北方。
“王上?！鄙n梧老怪拄著拐杖站在他身后，“那些散修還在找?！?br>“讓他們找?！鄙n梧王說，“他們找不到的。”
“王上，臣有一事不明。”
“說。”
“蒼梧山封山，三十帝都在觀望。他們以為我們是在防他們?！?br>蒼梧王轉(zhuǎn)過身，看著蒼梧老怪?！拔覀儾皇窃诜浪麄?。我們在防另一個人。”
“誰？”
蒼梧王沒有回答。他看著殿外的夜空，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
莫乞翻了個身，把破棉襖裹得更緊了一些。丹田里的字跡還在轉(zhuǎn)，那團溫?zé)徇€在轉(zhuǎn)。他夢見自己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山下是云海，云海下面是大地。他看到了河流、城池、軍隊、帝王。他看到了嬴政。嬴政也看到了他。兩人隔著云海對視。
嬴政開口了?！澳闶钦l？”
莫乞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