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想那么多，吃飽了什么都好說。"
我咬了一口油條。
滾燙的油脂在嘴里炸開，燙得上顎疼。
三年沒吃過路邊攤了。沈清秋不讓。說油條致癌，豆?jié){不衛(wèi)生。三年來我每天早上給她做全麥吐司配牛油果，自己一口沒吃過。
吃完早飯，我掏出手機。
二十三條未接來電。
不是沈清秋的。
也不是周婉的。
全是一個叫"林卓"的人打來的。
林卓，我本科同學(xué)，現(xiàn)在在仁和醫(yī)院當(dāng)胸外科主治。我們讀書的時候一起通宵刷解剖圖譜，一起在實驗室里解剖了半個學(xué)期的白鼠，一起在葉老的課堂上被罵得狗血淋頭。
我退學(xué)的時候，他罵了我整整四十分鐘。
最后一句話是："裴珩，你瘋了。你要是過得不好，別來找我哭，我不認(rèn)識你。"
三年沒聯(lián)系了。
昨天晚上一口氣打了二十三個電話。
我按下回?fù)堋?br>響了兩聲就接了。
"***總算接電話了！"林卓的聲音炸出來，中氣十足。"我昨天聽誰說你離婚了？真的假的？"
"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后林卓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瞬間變了，從暴躁變成了一種詭異的興奮。
"好！太好了！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
"別給我裝沉默。你現(xiàn)在什么打算？回來嗎？"
"回哪兒？"
"回醫(yī)院。回來做你該做的事。葉老天天念叨你，念叨得我耳朵都起繭了。前天查房的時候還在說——要是裴珩在，這個病例他十分鐘就能理出方案。你聽聽，我堂堂一個主治，被一個退學(xué)三年的人壓著，我容易嗎？"
我扶著額頭，喉嚨里堵了一團(tuán)什么東西。
"林卓。"
"嗯？"
"我沒有學(xué)位。沒有執(zhí)照。沒有任何醫(yī)療資質(zhì)。我退學(xué)三年，履歷上一片空白?，F(xiàn)在回去，什么都干不了。"
"我知道。"
"那你還讓我回來？"
"葉老讓我問你一句話。"
"什么話？"
"他說——珩兒，你的手還穩(wěn)不穩(wěn)？"
風(fēng)從街口灌過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五指攤開。
穩(wěn)的。
沒有一絲顫抖。
三年來，每天晚上沈清秋睡了之后，我一個人在客廳練手速?？曜訆A黃豆，一粒一粒，從碗的一端夾到另一端。左手計時，右手操作。
一千零九十五天。
一天沒斷過。
"穩(wěn)的。"我說。
電話那頭，林卓笑了。
"那就回來。周四，葉老門診日。我?guī)湍慵s。"
我掛了電話。
站在街邊，手里攥著那根多出來的油條，看著對面樓頂?shù)膹V告牌發(fā)了會兒呆。
廣告牌上寫著：新年將至，萬象更新。
萬象更新。行吧。
——
同一時間。
濱江路翡翠*，1901。
沈清秋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杯涼透了的咖啡。
她沒喝。
昨晚從裴珩的**樓回來之后，她坐在這個位置上，一直坐到天亮。
她自己也不明白昨晚為什么要去。
從民政局出來后，她開車去了中心醫(yī)院。顧澈在單人病房里，掛著點滴，靠在床頭刷手機?？匆娝M(jìn)來，笑了一下："簽完了？"
"嗯。"
"凈身出戶？"
"他自己簽的。"
顧澈放下手機，眼底閃過一絲滿意。他伸出手，拉住沈清秋的手指："過來，陪我坐會兒。"
沈清秋坐到床邊。
顧澈的手指很涼，比裴珩的手涼。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裴珩做飯的時候手永遠(yuǎn)是熱的。冬天洗完碗，他會把手烤干了再去碰沈清秋——怕冰著她。這個習(xí)慣她從來沒在意過，此刻卻突然鉆進(jìn)腦子里，趕不走。
"怎么了？"顧澈看著她。
"沒什么。"
顧澈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困了。你回去吧。明天下午來看我就行。"
沈清秋坐了一會兒，站起來。
走出病房的時候，她路過護(hù)士站。一個年輕的護(hù)士正在整理病歷，桌上攤著一疊藥物審批單。
最上面那份的抬頭是"沈氏醫(yī)藥——抗纖維化新藥SQ-103期中分析報告"。
沈清秋的腳步頓了一下。
SQ-103。
這是沈氏醫(yī)藥去年的核心項目，第一個可能進(jìn)入臨床三期的自研新藥。整個研發(fā)團(tuán)隊為它熬了八個月，卡在靶點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