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撲的站前廣場上停著幾輛電動三輪車，地上有結過冰又化開的濕痕，空氣里彌漫著早點攤的煎餅味和煤爐煙氣。站牌上的字體比游戲里的提示框要大得多，每一個字都帶著被太陽曬淡又反復重漆的痕跡。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從元宇宙婚姻登記平臺導出的線下核驗預約單，二維碼下面是兩排步數導航圖標——她已經把地圖縮放到最大、再大，連那條巷子拐角那個修自行車的鋪子都數出了位置。
地址是老居民區(qū)最里面一棟單元樓。樓道墻皮剝落得厲害，臺階上有銹掉的安全指示燈，每層拐角都堆著一些舊物：壞掉的暖水瓶、疊得齊整的舊報紙、一盆已經干透的富貴竹。感應燈燒了，沒人換，她一級一級摸上去，發(fā)現二樓拐角那盆富貴竹旁邊不知被誰放了一張便簽條，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寫著“燈在修”。
她有點不確定走錯沒有，直到看見五樓拐角有一圈用粉筆沿著墻裙畫的極細的水平基準線——和她自己在游戲里砌磚常用的一模一樣，那條線畫到消防箱邊緣就停了，明顯是有人蹲下之后一筆畫完的。
五樓，502。門是虛掩的。她敲了敲，沒有回應，輕輕推開。
客廳很小，堆滿了東西。不是雜物——是模型。整座城市的微縮模型，用各種她叫不出名字的材料拼出來的。中央廣場的噴泉是用舊電路板焊的，運河上的拱橋用小木片一片片疊出了真實的榫卯結構，那條她花了兩個多月鋪設的藍花楹步道被還原成了紫色細電線，每一棵樹下都壓了一顆極小的磁鐵。這間屋子里住著一個人在兩年零四個月里親手把所有虛擬磚瓦變成實體模型。模型盡頭靠墻放著一個儲物架，上面擺著幾排用過的不同粘合膠水和砂紙，邊角的包裝袋疊得一絲不茍。
輪椅上坐著一個人。
她的第一反應是好瘦。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深灰色毛衣，袖口撐得有些松，肩膀的骨形在毛線下面撐出清晰的輪廓。腿上搭著一條薄毯，薄毯上放著她上一個游戲存檔里規(guī)劃過但從未動工的建筑藍圖——不是一套，是全部。從第一層到閣樓，從閣樓那扇被她畫成六邊形的小窗到推拉門旁邊的盆栽，全部用鉛筆描了邊。畫藍圖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