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未讀消息，沒有未接來電。他的微信頭像安安靜靜地躺在列表里，最新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三個月前，他發(fā)了一句“這個月生活費轉(zhuǎn)你了”，我回了個“收到”。
九點十五。
我皺了皺眉，給他發(fā)了條消息：“你人呢？”
沒回。
打電話。響了六聲，進了語音信箱。
九點二十五。
我從冷笑變成了面無表情。他大概是在白莉那兒**，睡過頭了。不對，也許根本不是睡過頭——他壓根就沒打算準時到。反正他來了也只是簽個字，早簽晚簽都是簽，但就算是一輩子最后一次跟我打交道，他也要讓我等著。
這就是陳凱。
我正準備給律師打電話，余光掃到兩個藏藍色的身影朝我走過來。
制服。**。表情很沉。
周圍等**的人也開始注意到他們了，有人扭頭看過來，有人小聲嘀咕。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手機握在掌心，屏幕上的***還是律師的號碼，沒有撥出去。
穿制服的兩個人走到我面前，站定。年紀大一點的那個微微抬了下帽檐，開口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請問是林晚女士嗎？我們是轄區(qū)***的，通知你一件事，同時需要你配合后續(xù)調(diào)查?！?br>我把手機屏幕按滅了，轉(zhuǎn)過來面對他們。
“我就是。”
“你的丈夫陳凱，于昨夜在白莉住所內(nèi)誤飲甲醇中毒，經(jīng)醫(yī)院搶救無效身亡。請你跟隨我們到***，配合做相關(guān)筆錄、處理后事相關(guān)事宜。”
我聽到了每一個字。但它們在腦子里轉(zhuǎn)了幾圈，才連成一句完整的話。
誤飲甲醇。搶救無效。身亡。
死者是陳凱。
我的丈夫。昨晚還穿著那身深灰色家居服、換鞋的時候把車鑰匙甩得叮當響、從我房間門口經(jīng)過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的那個男人。
死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
年輕一點的**大概以為我受了刺激，往前邁了半步，像是想扶我。
我退了一步。
不是不需要。是我怕他一碰到我，我就會笑出來。
我垂下頭，把臉藏進陰影里，肩膀微微抖了幾下。旁人看來，是悲傷到**的樣子。但我自己知道，那是把一聲差點脫口而出的笑，硬生生憋回去的抖動。
死了。
他昨天還跟白莉打電話，說“我今晚就過來，咱們提前慶祝”。
他慶祝了。把自己慶祝死了。
**在路上開了二十多分鐘，窗外的街景從**門口的大馬路變成了老城區(qū)的窄巷子。白莉住的地方我沒來過，但之前看到過她發(fā)給我的那張廚房照片——不銹鋼水槽、白色瓷磚、窗臺上擺了一排調(diào)料瓶。
現(xiàn)在那間廚房成了案發(fā)現(xiàn)場。
***的走廊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老式空調(diào)吹出來的熱風(fēng)，悶得人有點發(fā)暈。我跟著**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白莉。
她被控制著坐在走廊盡頭的長椅上，披頭散發(fā)，臉上全是淚痕，手上不知道沾了什么東西，黑一塊灰一塊的。她沒化妝，臉色蠟黃，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警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拿錯了，那個瓶子看起來跟散裝白酒的瓶子差不多……”
“我不知道那個是****，我真的不知道……”
“你們相信我，我不是想害他，我們是在慶?！?br>她的聲音又尖又啞，像有人拿指甲在黑板上刮。說到“慶祝”兩個字的時候，她突然卡住了，眼淚又涌了出來。
我站在走廊的另一頭，靜靜地看著她。
慶祝。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扎在白莉身上，也扎在我耳朵里。
他們慶祝了。慶祝的結(jié)果是，陳凱死了，白莉戴著**，坐在這里哭。
我不知道她哭的是陳凱，還是哭的自己。但我確定的一件事是——慶祝離婚的時候喝死了人，這個笑話夠陳凱那些兄弟在酒桌上笑一整年。
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讓我在一份文件上簽了字，又問了幾個問題：最后一次見到陳凱是什么時候？他的身體狀況如何？他有沒有說過要去白莉那里？
我一字一句地答了。語氣平穩(wěn)，神情適當沉重，像任何一個剛得知丈夫意外死亡的妻子該有的樣子。
簽完最后一份文件的時候，筆尖頓了一秒。
林晚。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