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把多多抱了起來。
多多有二十八公斤。不算巨大，但也不是隨隨便便能抱起來的重量。林野上次抱這么重的東西，還是搬家的時候扛一箱書。但那時候他是用力的，咬牙、繃勁、靠肌肉硬撐。
這次不一樣。
他彎下腰，一只手穿過多多的前腿下面，另一只手托住它的后臀，然后起身。多多的身體在他懷里軟綿綿的，沒有像活物那樣調(diào)整重心、掙扎、配合。它就像一個裝了水的布袋子，沉甸甸的、毫無抵抗地掛在他的胳膊上。
林野的腰"咔"地響了一聲。
疼。
但他沒停。
抱著多多走到門口，他用下巴抵住門把手，把門帶上。然后一路下樓。沒有等電梯——凌晨兩點的電梯太慢了，他等不了。
七樓到一樓，一百二十多級臺階。
他走了大概三分鐘。中間停了一次，在四樓的轉角處，把多多往上托了托，換了個姿勢。多多的頭垂在他的手臂外側，隨著走路的節(jié)奏輕輕晃動，呼出來的氣是熱的，噴在他的手背上。
它的鼻頭是干的。
正常狗的鼻頭應該是**的、涼涼的。干鼻頭意味著發(fā)燒，或者脫水，或者兩者都有。
林野走出了單元門。
凌晨的空氣打在臉上，像一巴掌。冷的，但清醒。他快步走向小區(qū)門口，路上沒有出租車，他打開了手機叫車——深夜加價，他沒看金額，直接點了確認。
等待的三分鐘里，他蹲在路邊，把多多放在膝蓋上。
多多沒有動。
林野把衛(wèi)衣的拉鏈拉到最高，然后把拉鏈那塊布翻上來，蓋在多多的頭上。不是給它保暖——雖然也有這個作用——更多的是一種遮擋。他不想讓路過的人看到多多這個樣子。不是覺得丟人，是覺得多多不應該被這樣看。
它應該被看到的樣子是：瘋狂搖著尾巴，把人撞倒，叼著飛盤滿場跑，在夕陽下跑出一個金色的殘影。
而不是這樣——軟綿綿地趴在一個陌生人的膝蓋上，鼻頭干裂，嘴角掛著血絲。
車來了。
司機看到他抱著一只大狗上來，張了張嘴，大概想說什么。林野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寵安動物醫(yī)院，XX路188號，麻煩快點。"
司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踩了油門。
到醫(yī)院的時候是兩點四十六分。
林野不記得路上的二十多分鐘是怎么過的。他只記得多多的體溫通過衛(wèi)衣的布料傳到他的胸口，越來越燙。它的呼吸從一開始的急促變成了后來的微弱，像一根蠟燭被風吹得搖搖晃晃，隨時可能滅。
急診室的燈是白的。
很白很白，白到刺眼，白到所有東西都失去了顏色——地面是白的，墻壁是白的，醫(yī)生穿的白大褂也是白的。多多被放在一張不銹鋼的檢查臺上，金屬臺面碰到它肚子的瞬間，它整個身體抽搐了一下，發(fā)出一聲很低的嗚咽。
那是林野第一次聽到多多發(fā)出那種聲音。
不是"汪"，不是"嗚"，是一種更底層的、從腹腔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像一根被折彎的金屬絲發(fā)出的最后的**。
林野站在檢查臺旁邊，手撐著臺面邊緣，指甲掐進不銹鋼的縫隙里。
醫(yī)生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動作很快但很穩(wěn)。她看了多多的牙齦顏色——蒼白。摸了肚子——脹氣。然后用體溫計測了肛溫——39.8度。
"急性腸胃炎，可能伴有胰腺炎。"醫(yī)生說，語速很快但不慌，"先抽血化驗，做個腹部*超，同時輸液補充體液。你是主人嗎？"
"不是。我是……幫忙照看的。"
"主人電話多少？"
林野報了號碼。醫(yī)生轉頭對護士交代了幾句，護士開始給多多剃前腿上的毛，準備**。
多多在針頭扎進去的那一刻沒有動。
它已經(jīng)沒有力氣動了。
林野看著那根針頭沒入多多的前腿，透明的液體順著管子一滴一滴地流進去，忽然覺得自己的膝蓋有點軟。
不是因為暈血。他以前在學校體檢抽血也暈過一次，但那種暈和現(xiàn)在的不一樣。那種是生理性的，眼前一黑，出點冷汗，蹲一會兒就好了。
現(xiàn)在這種不是生理性的。
是一種更深的、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虛脫感。像他身體里的某種東西在順著那根輸液管一起流走——不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