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漂白水味。腳趾蜷起來，每一步都像踩在冰上。
四樓。
樓梯口的鐵門鎖著。少年掏出另一把鑰匙——銀色的，比剛才那把新一些。
**鎖孔。輕輕一擰。
咔嗒。
開了。
五樓。
又一扇鐵門。又一把鑰匙。又一聲咔嗒。
這扇門鎖更舊。鑰匙***卡了一下，少年左右轉(zhuǎn)轉(zhuǎn)，才聽到彈子落位的聲音。
動(dòng)作很熟練。每把鑰匙對(duì)應(yīng)哪扇門，他不用想。肌肉記憶了。
六樓。
鐵門上的鎖是新的。銀白，亮得反光。和前面那些生銹的舊鎖不一樣。
少年試了第三把鑰匙才打開——前兩把插不進(jìn)去，他換了一把，鎖芯才轉(zhuǎn)。
“你們?cè)趺从需€匙？”
“偷的?！鄙倌觐^也不回，聲音從肩膀后面飄過來，“周護(hù)士值夜班睡著了，我從她抽屜拿的?！?br>“她沒發(fā)現(xiàn)？”
少年停下腳步。
走廊很長。他的手電筒光柱停在很遠(yuǎn)的地方，照出一扇又一扇緊閉的鐵門。每扇門上都貼著編號(hào)——601，602，603……一直到612。
他回頭看我。
手電筒光從他下巴往上打，把臉照成骷髏輪廓。眼窩是兩個(gè)黑洞，顴骨是兩把刀。
“發(fā)現(xiàn)了?！?br>“但她假裝沒發(fā)現(xiàn)?！?br>六樓走廊很長。長到看不見盡頭。
燈管壞了一半，剩下一半也在閃。一閃一閃，照得墻上人影忽長忽短、忽明忽暗——像一群跳舞的鬼。
空氣里有股發(fā)霉的味道。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味——像消毒水，又像更沉的東西。潮濕的。腐爛的?；钗锔癄€的味道。
人的身體腐爛的味道。
我的光腳踩在地面。瓷磚比樓下更涼——涼到腳底板發(fā)麻。
601。602。603。
每扇門都關(guān)著。門上有觀察窗，鐵皮擋板蓋住了玻璃。看不到里面。
但能聽到聲音。
604門后面，有人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壓著嗓子的悶哭——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嘴，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605門后面，有人在說話。語速很快，聽不清內(nèi)容。同一句話翻來覆去地說——像壞掉的錄音機(jī)反復(fù)播放同一段磁帶。
606。607。608。
安靜。
太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609。610。611。
少年在最右邊那扇門前停下來。
612。
“他就在里面。”
門沒鎖。
我伸手推門。
門開了。
房間里沒開燈。月光從鐵柵欄窗戶照進(jìn)來。鐵柵欄影子投在地上——像監(jiān)牢的條紋。
月光照在一個(gè)人身上。
他坐在床上。穿白色病號(hào)服。
瘦得像一副骨架。
顴骨凸出。眼眶深陷。鎖骨和肋骨一根根突出來。皮膚薄得像紙——青色血管在皮膚下面蜿蜒。
像一具還沒完全腐爛的干尸。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種亮不是健康光澤，是一種燒著了的感覺——像蠟燭燒到最后，火苗突然躥高。亮一下。然后滅掉。
那雙眼睛，我認(rèn)識(shí)。
就算化成灰，我也認(rèn)識(shí)。
“方遠(yuǎn)。”
“林深。”他笑了，“我就知道你會(huì)來?！?br>聲音沙啞、干澀，像很久沒喝水。喉嚨像塞了層砂紙——每句話都像從身體最深處擠出來的。
但還帶著那種從容。那種天塌下來也不慌的從容。
三年來，我每晚上都會(huì)夢(mèng)到這個(gè)聲音。
“你沒死?！?br>“沒死?！狈竭h(yuǎn)站起來，走到窗邊，“但也差不多快了?！?br>他撩起袖子。
月光照在他手臂上。
全是針眼。
密密麻麻。青紫色。像蜈蚣爬滿蒼白的皮膚。有的針眼結(jié)痂了——黑褐色硬殼；有的還在滲血——鮮紅血珠沿著枯瘦手臂往下淌。
新的疊在舊的上面。一層壓一層。一層壓一層。
皮膚已經(jīng)不像皮膚了——像一塊被反復(fù)縫補(bǔ)過的破布。
我的胃猛地縮了一下。酸水涌到嗓子眼。
不是惡心。
是心疼。
“他們給你打了什么？”
“不知道?！狈竭h(yuǎn)放下袖子，語氣平靜得像說今天天氣不錯(cuò)，“每天打，打了一年多。打到后來，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沒有瘋。他們把藥水推進(jìn)血**，然后你開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