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看她。
沈明遠站了起來。
"念卿，過來。"
我走過去。
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兩個頭，影子罩下來，把我整個人蓋住。
"唱兩句。"
"什么？"
"宮里選女樂的旨意三天前就到了。"他背著手，聲音平平的，"能開口的沈家女兒，就你一個。你唱兩句，我聽聽。"
選女樂。
果然。
上輩子，這道旨意是沈云歌入東宮的踏板。
她吃了藥，嗓子好了，一曲《鳳求凰》技驚四座，太子親自點名，納她入東宮。
滿京城都在傳"沈家出了只金鳳凰"。
但這只金鳳凰兩年后就被皇后拔了毛，扔進冷宮。
我張了張嘴。
沒有唱。
"父親，女兒嗓子剛好，唱不了。"
"那就養(yǎng)，養(yǎng)到選樂那天。"
"女兒不想去選樂。"
沈明遠的眉頭擰起來。
劉氏冷笑一聲："不想去？這是圣旨。沈家適齡女兒必須參選，你不去，誰去？你姐姐現(xiàn)在啞著。"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指甲縫里都是刺。
我沒接她的話，轉(zhuǎn)向沈明遠。
"父親，我聽說**的裴將軍，至今未娶。"
滿廳安靜。
靜得能聽見花生殼掉在地上的聲音。
沈明誠嘴里的花生差點噴出來。
"裴北淵？"沈明遠皺了眉，"那個殺神？"
"是。"
"你嫁他？"沈明遠盯著我，像在看一個瘋子，"他一個寒門出身的武夫，常年窩在北境吃沙子，手下全是死過一遍的兵痞。你嫁他圖什么？"
圖什么。
上輩子我嫁他，是因為沒有別的選擇。
一個啞女，沒人要。沈家把我當(dāng)貨物甩賣，裴北淵缺一個能管后勤的夫人，兩邊一拍即合。
但嫁過去之后我才知道。
那個滿身刀疤、話比我還少的男人，是我這輩子遇到過的唯一一個——從沒嫌棄過我不能說話的人。
行軍帳里燈油熬到天亮，他磨刀，我研墨。
我寫字給他看，他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
三年邊關(guān)，他封了侯，我封了誥命。
他扛了刀替我殺敵，我研了墨替他批文。
我死的那天，他還在北境。
不知道他聽到消息的時候，是什么表情。
"父親。"我收回思緒，聲音平了下來，"女兒嗓子壞了十年，不中選樂的用。但女兒識字、通文墨、懂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