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這個人——
眼窩深陷，顴骨凸出來，皺紋像刀刻的。
頭發(fā)全白了，不是那種銀白，是枯草一樣的灰白。
他才四十八歲。
看著像六十八。
"小叔。"我把碗遞過去，"吃面。"
他盯著那碗面，眼珠子一動不動。
好幾秒鐘，像死機了一樣。
然后他接過碗的時候，手在抖。
整只手都在抖，碗里的湯晃出來，燙到他手指，他也沒縮。
下一秒，他撲通一聲跪下了。
膝蓋砸在水泥地上，悶響。
額頭往地上磕。
咚。
咚。
咚。
"孩子……謝謝你……"
他聲音沙得不成樣子，像砂紙磨過鐵皮。
我蹲下來，按住他肩膀。
他肩胛骨硌手，一層皮包著骨頭。
"小叔，別磕了，地上臟。"
我嗓子發(fā)緊，但我忍住了。
我這個人，哭點奇高，笑點奇低。
能讓我哭的事不多，但能讓我發(fā)瘋的事，今天湊齊了。
一個替全家扛過牢的人——
對，我知道他是替誰扛的。
全家人都當(dāng)我傻。
覺得我是那個腦子不好使、只會在超市掃碼的林小魚。
但我有五百萬粉絲。
網(wǎng)名叫"鐵鍋燉自己"。
專拍家庭狗血段子。
沒人知道。
包括我爸。
包括我大伯。
我扶小叔起來，讓他蹲在路燈下面吃面。
他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嚼很久，喉結(jié)上下滾動，像是在咽什么咽不下去的東西。
荷包蛋他沒吃，用筷子夾起來，遞給我。
"你吃。"
"我不吃蛋。"
"小時候你最愛吃煎蛋，蘸醬油，一口一個。"
我愣了一下。
他還記得。
十八年了，他還記得我小時候愛吃什么。
而我爸，上個月問我生日幾號，猜了三次沒猜對。
我接過荷包蛋，一口塞嘴里，嚼了兩下，沒什么味道。
嗓子眼兒發(fā)酸。
"小叔，你今晚跟我走，我那有個出租屋，能住。"
他搖頭。
"不連累你。"
"你連累我什么了？我房租三百五一個月，多你一雙筷子，漲到三百六，我還付得起。"
他盯著我看了好久。
路燈光照在他眼睛里，那雙眼睛渾濁了，但還有一點點亮。
像快滅的炭，被人吹了一口氣。
那天晚上，我?guī)∈寤亓顺鲎馕荨?br>他洗了個澡。
熱水器太舊，水溫忽冷忽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