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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萬七千三?！?br>他寫得很慢。寫到金額的時(shí)候停了兩次。第一次寫完“四萬”，筆尖懸著。電話里傳來舅**聲音。‘寫啊。’”他又寫下去。寫完最后三個(gè)字。筆扔在茶幾上。滾了兩圈。掉在地上。
我拿起來。金額。日期。簽名。折好。打開鐵盒子。大姑的。二姨的。小舅的。三張并排放。
蓋子合上。
我看著他。
“你兒子鎖屏是你。你配嗎？”
小舅的肩膀塌下去。沒出聲。
表姑站在門口。
從大姑進(jìn)來就一直站在門口。帶來的那幾個(gè)人還在她身后。她臉上的表情從剛才就繃著?，F(xiàn)在更緊了。
“表姑?！蔽遗牧伺蔫F盒子，“你的賬最多?！?br>表姑沒動(dòng)。
“小舅四萬七千三。你三萬七。”我翻開記賬本。第九頁。第十頁。第十一頁。第十二頁。第十三頁。全是表姑的名字。理由不重樣。自己生病。姑父腰疼。表弟填志愿找關(guān)系。狗做手術(shù)。
“別急?！蔽曳降谑摗ＭＷ?。
“一個(gè)一個(gè)來?！?br>表姑帶來的那幾個(gè)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一個(gè)人往后退了半步。
表姑沒退。她盯著我。我沒動(dòng)。
鐵盒子開著。里面壓著三張欠條。沒滿。開口對(duì)著門口。
香灰落了一截。還剩最后一點(diǎn)。
04
表姑站在門口。她帶來的那幾個(gè)人在她身后。有一個(gè)人剛才往后退了半步，現(xiàn)在又站回來了。
“進(jìn)來。”我看著她，“門口不是算賬的地方?！?br>表姑沒動(dòng)。她帶來的那幾個(gè)人也沒動(dòng)。
“怎么?！蔽野谚F盒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你的賬最多，排場也最大?！?br>表姑終于邁進(jìn)來。她帶來的那幾個(gè)人跟著。他們繞過茶幾，在沙發(fā)那邊站成一排。沒坐。
我把記賬本翻到第九頁。表姑的名字。
第一筆。2019年4月。五百。表姑說感冒了。姐，我難受。
第十筆。第十一筆。第十二筆。第十三筆。第十四筆。第十七筆。金額越來越大。五百。一千。兩千。三千。最后一筆是去年十一月。兩千。備注欄寫著：表姑說狗要做手術(shù)。旺財(cái)。姐，我信了。
我把這六頁紙全部取出來。按時(shí)間順序排好。最早的在最上面，最新的在最下面。最后一頁。去年十一月。兩千。
“三萬七?！蔽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