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停了，我走了二十分鐘，找到了爺爺以前常去的那家漁家旅館。招牌上寫著"海安客棧"，字被海風剝得快看不清了。
老板娘姓吳，五十來歲，正在門口擇魚。她抬頭看了我一眼，認出來了："你是……老陳家的孫女？"
我說是。
"你爺爺以前年年夏天來我這兒住！他身體還好吧？"
我說還好。
她領(lǐng)我進了一樓靠里面的房間，收拾得干凈。"住多久？"
我說不確定。
她看了我一眼，沒多問："行，一天六十，包早飯。"
……
第二天我在鎮(zhèn)上轉(zhuǎn)了一圈。碼頭邊上貼了幾張招工啟事。我在一家漁具店門口看到張紙："幫工——整理漁網(wǎng)，日結(jié)一百五"。
我去了。
漁網(wǎng)上全是鹽漬和泥沙，繩子又粗又硬。第一天下來，十個手指頭被勒出七八道血痕，掌心磨掉一層皮。
晚上回去用鹽水泡手，疼得倒吸氣。吳嬸翻出一管藥膏："抹上，過幾天起繭子就不疼了。"
第二天又去了。到第五天，舊傷上面覆新傷，指關(guān)節(jié)粗了一圈。
但我每天都能看到海。早上六點去碼頭，天還不太亮，海是灰藍色的。漁船陸續(xù)出海，馬達聲在霧里嗡嗡響。我在岸上理網(wǎng)，一抬頭就能看見。
比家里好。
……
大年初七，劉美蘭翻日歷，手指頭頓住了。
年三十陳念沒回來。初一沒有。初二沒有。初三、初四、初五、初六，都沒有。七天了。
她撥了陳念的號碼，還是空號。
"老陳。"她聲音有點抖。
***在看電視，頭也沒回："嗯？"
"陳念走了七天了。"
"啥？"
"七天。從年三十到現(xiàn)在，一條消息沒有，一個電話沒有。房子退了，電話空號，群里也找不到人。"劉美蘭攥著手機，"她誰都沒告訴就走了。"
***這回聽進去了。他關(guān)了電視，坐直了身子，表情變了。
他開始打電話。陳念公司的座機，沒人接。同事的手機，說去年年底辭職了。大學同學，說好幾年沒聯(lián)系。打了一個又一個，七八個。
每打完一個，屋子里就安靜幾秒。
最后他放下手機。
"沒人知道她在哪。"他說。
劉美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客廳里只剩下掛鐘走針的聲音。
窗外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