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臨床的一個老**正躺在床上看電視，這時候轉(zhuǎn)過頭來看了林晚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同情，那種“我懂，都是這么過來的”的表情。

“媽，林晚大老遠趕回來的，”林嵐走到床的另一邊，語氣像在哄小孩，“你倒是說句話啊。”

沉默。

窗外的陽光落在母親灰白的頭發(fā)上，那些頭發(fā)有些日子沒洗了，一縷一縷地黏在一起。林晚看著那些頭發(fā)，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給她扎辮子的場景。每天早上上學前，母親都會讓她坐在小板凳上，用梳子蘸了水，把她的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扎成兩個馬尾，扎得很緊，緊到她的眼角被拉得往上吊，疼得她直吸氣。她說“媽，輕一點”，母親就說“不扎緊一點，到了學校就散了，看你像個瘋婆子一樣”。她再喊疼，母親就用手上的梳子在她腦袋上敲一下，力道不大不小，剛好讓她閉嘴。

后來她學會了自己扎辮子，自己扎馬尾，自己編麻花辮，再后來她剪了短發(fā)，再也沒有留長過。不是因為短發(fā)好看，是因為不想再讓別人碰她的頭發(fā)。

“媽，”林晚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聲音盡量放平，“醫(yī)生說恢復得好的話，左邊能慢慢動起來。”

母親沒有轉(zhuǎn)身，但終于開口了：“醫(yī)生說的話都是好聽的，實際情況怎么樣，我自己知道?！蓖Ａ艘幌拢终f，“我這輩子也沒做過什么壞事，老了老了，癱了半邊，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br>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不鋒利，但切下去的時候，那種撕扯的痛感反而更持久。林晚聽了太多次類似的話了——從她記事起，母親的嘴里就總是掛著“造孽命苦活著沒意思”這一類的話。小時候她聽不懂，只覺得母親不開心，她想讓母親開心，于是她努力考第一名，努力把碗里的飯吃得一粒不剩，努力在母親發(fā)脾氣的時候不哭不鬧，努力做一個“省心的孩子”。她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好，母親就會開心起來。

后來她才知道，母親的不開心跟她好不好沒有關系。那是母親自己心里的一口井，深不見底，什么東西扔進去都填不滿。

“媽，你別這么說，”林嵐在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