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心疼有睇，她是心疼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
“你個沒用的東西！”周婆劈頭就罵，“讓你打桶水都打不好，好好的孫子讓你弄沒了！”
有睇躺在井臺上，身下的土地被血染成深褐色。她看著頭頂?shù)奶炜?，藍得刺眼，幾朵白云慢悠悠地飄過。她的嘴唇干裂，想說什么，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郭有德回來后，聽說孩子沒了，臉黑得像鍋底。他走到床前，看著蜷縮在被子里臉色蒼白的有睇，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后他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有睇臉上。
“連個孩子都保不住，娶你有什么用？”
有睇被打得腦袋偏向一邊，耳朵里嗡嗡作響。她沒有哭。她的眼淚早就流干了。
那天晚上，她發(fā)起了高燒。渾身滾燙，像被架在火上烤。迷迷糊糊中，她聽見周婆在外屋說話。
“要死了就趕緊死，別拖累我們家。”
“死了倒省心，反正轉親的，又不用賠彩禮。”
有睇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一滴眼淚無聲地滑進耳朵里。她想起十六歲以前的日子，想起她娘在灶前烙餅的樣子，想起她弟光著腳在田埂上跑的樣子，想起她哥背著她過河的樣子。那些日子雖然窮，可她至少是個人。現(xiàn)在的她，在郭家人眼里，連**里的豬都不如——豬養(yǎng)肥了還能賣錢，她呢？她只是一個會干活會挨打會生孩子的物件。生了兒子是功臣，生不出兒子就是廢物。
可她不能死。她要是死了，就太便宜他們了。
燒退了之后，有睇從床上爬了起來。她的臉色蠟黃，眼窩深陷，走路時腿都在打顫?？伤宦暃]吭，照常燒火、做飯、洗衣、喂豬。
周婆看她爬起來干活了，哼了一聲：“命倒是硬。”
有睇沒應聲。她把衣裳一件一件洗干凈，晾在院子里的繩子上。風吹過來，衣裳飄起來，像一面面灰色的旗。
她抬起頭，看著那些飄動的衣裳，眼睛里有一種從前沒有過的東西。
那是活下去的念頭。
第三章 三女兒
流產后不到三個月，有睇又懷孕了。
這次她格外小心。挑水只挑半桶，劈柴揀小塊的劈，走路都放慢了步子。周婆這回也學乖了，不敢讓她干太重的活——不是心疼她，是心疼肚子里的“孫子”。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