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別想掙脫。三家轉親，三根繩子拴著三個女人的脖子。哪一家的女人敢鬧，其他兩家就來一起拽繩子。
她跑不了。她只能熬。
春天來了。如皋的春天是**的，田里的麥苗返了青，河邊的柳樹抽了新芽，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有睇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
那天早上她在灶前燒火，忽然一陣惡心涌上來，她捂著嘴跑到院子里，蹲在墻角吐了半天。周婆從屋里出來，看了一眼，眼睛忽然亮了。
“是不是有了？”
有睇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手下意識地按在小腹上，心里涌起一種復雜的情緒——有害怕，有茫然，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孩子。她的孩子。她和郭有德的孩子。
也許有了孩子，一切就會變好？也許郭有德會看在孩子的分上，少打她幾次？也許周婆會因為這個孩子，對她好一點？
周婆果然對她好了幾天。不再讓她干重活，還破天荒地給她煮了一碗紅糖水。有睇端著那碗紅糖水，手都在發(fā)抖。這是她嫁進郭家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一點暖意。
可這點暖意沒有持續(xù)太久。郭有德知道她懷孕后，只是“嗯”了一聲，什么都沒說。晚上睡覺時，他翻了個身，忽然冒出一句：“要是個兒子。”
有睇的心涼了半截。
她知道這話的意思。要是兒子，她還能好過一些。要是女兒，她就什么都沒有了。
此后的日子，有睇天天在心里念叨：兒子，兒子，一定要是個兒子。她去觀音廟偷偷燒過香，在灶膛前默默許過愿，甚至在夜里對著自己的肚子小聲說話：“娃兒，你要是個男娃，娘就能少挨打了。你要是個男娃，娘就能在這個家里有口氣喘了?！?br>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有睇的身子笨重了，干活越來越吃力?？芍芷诺哪托囊搽S著日子一天天消退了，又開始讓她干各種活計。劈柴、挑水、喂豬、洗衣，一樣都不能少。
七月里的一天，有睇在井邊打水。水桶沉甸甸的，她使勁往上提，肚子忽然一陣劇痛。她手一松，水桶掉回井里，咕咚一聲。她整個人蜷縮在井臺上，冷汗?jié)裢噶艘律选?br>孩子沒了。
周婆從屋里出來，看見有睇褲腿上的血，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