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碧朵咽了咽口水，沒說要吃。陳老漢也沒提，徑直走到車站，問去縣里的車什么時(shí)候走。售票的是個胖女人，正蹲在地上剝毛豆，頭都沒抬：“七點(diǎn)，還有四十分鐘。”
兩個人就在車站的條凳上坐著等。戴碧朵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走到路邊朝遠(yuǎn)處張望。她其實(shí)什么也沒看，就是心里不踏實(shí)。這輩子她去過最遠(yuǎn)的地方就是縣城，那還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這回一下子要跑到隔壁省去，坐汽車還要轉(zhuǎn)火車，她想想就覺得腿軟。
“你說，咱們不跟志海說一聲就去，會不會不太好？”她走回來，小聲問陳老漢。
陳老漢抽著煙，沒吭聲。這個問題他們在家已經(jīng)討論過無數(shù)遍了。兒子不讓去，說等孩子大些再說，可孩子都滿了一周歲了，還是不讓去。上回戴碧朵打電話說想看看孫子，讓兒子發(fā)張照片過來，兒子倒是發(fā)了，可那照片是在手機(jī)上看的小人兒，小小的，模模糊糊的，戴碧朵看了又看，總覺得看不夠。她想抱抱那個小人兒，**摸他的臉蛋，想聞聞他身上的味道。她跟陳老漢念叨了大半年，念叨得陳老漢耳朵都起了繭子，最后終于下定決心——不通知他們，直接去。
“怕啥？”陳老漢把煙頭掐滅在鞋底上，聲音沙啞，“我去看我親孫子，天王老子也管不著?！?br>戴碧朵不說話了。她知道老伴心里也虛，嘴上說得硬氣，心里頭指不定多打鼓呢。
從鎮(zhèn)上到縣城，客車開了將近兩個小時(shí)。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顛得戴碧朵直想吐。她暈車，從包袱里翻出一塊姜，咬了一口，含在嘴里，那股辛辣的味道沖上來，好歹把惡心壓了下去。陳老漢坐在她旁邊，眼睛一直望著窗外，一言不發(fā)。窗外的風(fēng)景從山變成田，從田變成房子，房子越來越多，越來越高，縣城到了。
到了縣城還要轉(zhuǎn)車去市里，到了市里才能坐上跨省的綠皮火車。這些都是陳志海以前在家的時(shí)候跟他們說過的，陳老漢記在心里，一個字都沒忘。他不識字，但他記性好，走過的路，轉(zhuǎn)過幾道彎，經(jīng)過幾個路口，他都記得清清楚楚?？蛇@回不一樣，這回是去一個他從沒去過的地方，路名都是些拗口的字，他只能靠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