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門------------------------------------------，臘月，江北市。，已經(jīng)凌晨兩點。，是周星馳的《大話西游》。散場的時候，有個喝多的男人蹲在門口吐，他幫著扶到路邊，等人走干凈了，才鎖門往回走。，走路十五分鐘。，閉著眼都能摸回去。街口的臺球桌收了，擺攤的賣羊肉串的都沒了，路燈壞了三盞，剩下的那幾盞發(fā)出嗡嗡的電流聲，照得人影發(fā)虛。，手插在棉襖袖子里，快步走。，他停了一下。。，是腳踩在積水里的聲音——。啪嘰。啪嘰。。，走夜路，聽見身后有動靜，千萬別回頭。人肩頭有兩盞燈，一回頭，燈就滅了。。。，五十米就到樓門口。老式的六層樓，樓道燈早就壞了，各家各戶自己拉線裝了聲控燈，亮一盞滅一盞的。
陳歸進樓道，開始爬樓梯。
一樓。二樓。三樓。
水聲還在后面。
他余光掃了一眼樓梯轉(zhuǎn)角——
什么都沒有。
但地上有一串濕腳印。
陳歸攥緊了手里的鑰匙。
四樓。五樓。
他住501。
掏鑰匙的時候，他用余光又掃了一眼。
樓梯轉(zhuǎn)角那里，站著一個小孩。
七八歲的樣子，穿著藍色的校服，渾身濕透，頭發(fā)貼在臉上?？床磺逦骞?，但能看見他正盯著自己。
陳歸的手指僵了一下。
鑰匙**鎖孔的瞬間，他聽見小孩說話了：
“叔叔，你能幫我開一下門嗎？我媽媽在家?！?br>陳歸猛地回頭——
樓道空蕩蕩的。
地上那串濕腳印，一直延伸到502門口。
第二天傍晚，陳歸下班回來，發(fā)現(xiàn)502搬進了新租戶。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短發(fā)，臉色蒼白，眼眶底下發(fā)青，像是很久沒睡好。她正蹲在門口拆紙箱，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陳歸一眼。
“你好，新搬來的，叫我林姐就行?！?br>陳歸點點頭，準備掏鑰匙。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
林姐身后，站著一個小孩。
和昨晚樓道里那個一模一樣。藍色的校服，渾身濕透，耳朵里還在往外滲水。他站在林姐背后，兩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正對著陳歸笑。
陳歸的腳釘在原地。
林姐順著他的目光回頭，什么都沒看見。
“怎么了？”
“……沒事。”
陳歸進屋，關(guān)上門。
他靠在門上喘氣，手心發(fā)燙。低頭一看，左手心里那個印子——爺爺臨死前把那碗香灰倒進他手心時留下的，洗不掉的那個——正在發(fā)熱。
爺爺說過，香灰發(fā)熱，是提醒你，這東西不好惹。
隔壁傳來林姐的聲音：
“小凱，媽媽給你熱了牛奶，出來喝好不好？”
沒有人回應(yīng)她。
陳歸一夜沒睡。
第三天夜里，他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不是敲他的門。
是敲對面。
咚。咚。咚。
很有節(jié)奏，像是小孩在敲。
然后他聽見林姐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哭腔：
“小凱，媽媽知道你回來了……你讓媽媽看看你好不好？”
沒人回應(yīng)。
敲門聲停了。
陳歸松了口氣。
然后，他的門響了。
咚。咚。咚。
一樣的節(jié)奏。
他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出去——
林姐站在走廊里，背對著他的門，面朝著自己的門。
敲門的是誰？
他往下看。
貓眼的死角，什么也看不見。但能聽見，有一個濕漉漉的聲音，正在用指甲輕輕劃他的門。
吱——吱——吱——
陳歸退后一步。
那個聲音停了。
然后，他聽見一個小孩的聲音，隔著一道門板，近得就像貼在他耳邊說話：
“叔叔，你為什么不給我開門？”
陳歸一夜沒睡。
**天，他下班回來的時候，林姐蹲在他門口。
她抬起頭，眼眶紅腫，直直地看著他。
“你等多久了？”陳歸問。
“三個小時?！?br>“……有事？”
林姐站起來，盯著他的眼睛。
“你能看見我兒子，對不對？”
陳歸沒說話。
“我求你了，”她忽然跪下，“他已經(jīng)死了三個月了，我一直夢見他，他一直跟著我，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
“別說了?！?br>陳歸扶她起來，沉默了很久。
“你兒子……怎么死的？”
林姐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就在這時，陳歸看見，那個濕漉漉的小孩，從林姐身后探出頭來，看著他。
小孩的嘴沒動，但陳歸聽見了聲音：
“叔叔，水底下好冷?！?br>陳歸手心那個印子，燙得像要燒起來。
他想跑。
但他看見林姐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眼淚，有害怕，還有一種他沒見過的東西——
那是當**人，在等一個答案。
陳歸嘆了口氣。
“進屋說吧。”
他把門打開，讓林姐進去。
臨進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廊。
502門口，那串濕腳印還在。
但小孩不見了。
樓梯轉(zhuǎn)角那里，有一雙眼睛，正在暗處看著他。
不是小孩的眼睛。
是另一個人的。
陳歸心里一緊。
那雙眼，他好像在哪里見過。
很久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