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辦喪事，家里窮，出不起太多錢，請他的師傅都不肯去，他聽說了，主動找上門去，說我來，最后愣是把席辦得體體面面，主家感激得給他磕了個頭。他拉起來說使不得，說誰都有難處，能幫就幫一把。
他做涼菜也厲害。涼拌豬頭肉是他的拿手——豬頭煮到爛，撈出來，趁熱切成薄片，拌上蒜泥、香油、醋、一點辣椒油。吃的時候用筷子夾一片，抖一抖，油還在往下滴。這個菜他只在大席上做，平時不怎么做，偶爾做了，也是留給我姨和我吃。我姨說："他就愛這個，平時不舍得買，過年了才舍得。"
姨夫在旁邊聽見了，說："誰不舍得？想吃就吃。"
然后又笑。
高二那年冬天，生活費花完了。
不是亂花，就是不夠用。那陣子****了，我多吃了兩次，錢就不夠了。還剩三天放學回家，身上就剩兩塊錢，買了個饅頭撐了兩頓，到第三天早上實在不行了。
我沒跟我爸媽說。不知道為什么，就是不想說。我媽那個人，問起來沒完沒了，"怎么花這么快"、"都買了什么"、"你是不是亂花錢"，一堆問題，我聽著就煩。
我給姨夫打了個電話。
他在電話里問我："咋了？"
"姨夫，我沒錢了。"
"多少錢？"
"還有兩塊。"
他沒問錢去哪了，就說："你在學校等著，我一會兒到。"
"現(xiàn)在？"
"嗯，等著。"
我放下電話，站在宿舍樓底下，不知道他什么時候來。那時候已經(jīng)下午了，第三節(jié)課都上了一半了。我以為他至少要等到放學，沒想到過了半小時，我聽見了樓道里有摩托車的聲音。
他騎著摩托車來了。
從家里騎到學校，三十多里路，騎了多久我不知道。只知道他進宿舍樓的時候，頭上戴著那種老式的頭盔，臉凍得通紅，呼出來的氣都是白的。他把頭盔摘下來，頭發(fā)被壓得貼在腦門上，臉頰上還有頭盔邊緣勒出的紅印子。
他從口袋里掏出五十塊錢，遞給我。
"拿著，這一周夠不夠？"
"夠了夠了，姨夫，太夠了。"
"別餓著，餓著讀書讀不進去。"
我說知道了。他把頭盔重新戴上，說那行，然后就走了。我站在宿舍門口，看著他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