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又怎樣？”，臉頰上的肉跟著顫動，“這屋子明明是我們家先瞧上的，老易你心里清楚。，去廠里幫我們說道說道，把這隔壁兩間分給我們家嗎？怎么轉(zhuǎn)眼就不認(rèn)賬了？”，顯然是氣極了。，自打原先的人搬走，就成了她心里的一塊肉。，眼下湊合著還能住，**子已經(jīng)二十一了，親事還沒著落。，這巴掌大的地方怎么轉(zhuǎn)得開？為了房子，她私下里沒少往易忠海跟前湊。，又是廠里的七級老師傅，在街道和廠里都說得上話。，盤算著再找個晚上去敲定，誰承想半路突然冒出個人來，把眼看要到嘴的肉給叼走了！，燒得她眼睛都有些發(fā)紅。，活像條被搶了食的野狗，牙根都**。。，心里那點老話又浮了上來。。，還有那松垮垮掛在臉上的橫肉，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刁鉆。
他沒作聲，眼下還輪不到他開口，只將視線轉(zhuǎn)向旁邊那位總愛主持公道的易忠海。
易忠海心里暗罵這蠢婆娘壞事，現(xiàn)在翻這些舊賬，不是連他也拖下水了嗎？他板起臉，呵斥道：“少在這兒撒潑！你說的事我壓根不知道。
這院里的房子都是廠里的財產(chǎn)，怎么分配，自然由廠領(lǐng)導(dǎo)決定。
你在這兒指手畫腳，算怎么回事？賈春元呢？回來了沒有？趕緊把你家里人領(lǐng)回去，別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讓李主任看咱們大院的笑話！”
這邊的動靜早就引來了左鄰右舍，不少人圍攏過來，交頭接耳的聲音嗡嗡響。
“嗬，賈家這婆娘口氣不小啊，真當(dāng)這院子是她家開的？”
“房子是公家的，領(lǐng)導(dǎo)說了算，她倒想當(dāng)家做主了？”
“可笑！”
“他家就一間房，兒子賈東旭眼瞅著到歲數(shù)了，說了親，添了人，四口人怎么擠？晚上轉(zhuǎn)個身都難吧？”
“東旭咋樣我不管，我就怕老賈夜里迷迷糊糊上錯了床，那樂子可就大了！”
剛踏進院門的賈春元和兒子賈東旭，正撞上這場面，父子倆的臉頓時漲得通紅，腳下像生了根，進退不得。
賈春元撥開圍攏的人群，一把攥住了賈張氏的手臂。
“回去！”
他聲音壓得很低，“別在這兒現(xiàn)眼?！?br>賈張氏胸膛劇烈起伏著，四周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里。
可當(dāng)她瞥見丈夫和兒子都站在身后時，那股橫勁兒又涌了上來。
她身子一沉，直接癱跪在地上，嗓子里迸出尖利的哭嚎。
“這世道還講不講理了……啊？”
“憑什么他一個孤零零的，能占兩間敞亮的屋子？我們一家三口擠在個小窩里，轉(zhuǎn)身都費勁！”
“我不服……我要去告！非得找街道討個說法不可！”
吳佑得冷眼瞧著，心里那點可惜翻騰起來。
這婦人撒潑的架勢倒是十年如一日，可惜眼下缺了那道關(guān)鍵的“引子”
，終究欠了火候。
他轉(zhuǎn)向身旁臉色鐵青的李懷德，語氣里透著為難：“主任，要不……我那住處再調(diào)調(diào)？”
這話像顆火星，濺進了油鍋。
李懷德覺得臉頰一陣發(fā)燙，猛地抬手，指向人群里那個看得正起勁的年輕人：“何雨柱！你現(xiàn)在就去街道，讓他們立刻派人來！”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咬得生硬：“就說……這兒發(fā)現(xiàn)了需要嚴(yán)肅處理的情況！”
報警？
嚴(yán)重情況？
易忠海的脊背瞬間僵直，賈張氏的哭聲也像被刀切斷似的停了。
她不再掙扎，借著賈春元拉扯的力道，晃晃悠悠站了起來。
“主任，您千萬別動氣！”
易忠海趕忙**中間，臉上堆著勸解的笑，“她一個鄉(xiāng)下出來的，字不識幾個，撒潑打滾慣了。
您何等身份，犯不上跟她計較……”
“老賈，還不快把人帶回去？東旭，別傻站著！”
父子倆一左一右架起賈張氏的胳膊，幾乎是將她拖離了人群中心。
“這就完啦，一大爺？”
何雨柱咂咂嘴，滿臉的興致還沒褪去。
“少添亂！”
易忠海狠狠瞪了他一眼。
旁邊響起一道拖著長腔的聲音：“傻柱，你腦子轉(zhuǎn)不過彎？一大爺把賈東旭當(dāng)自家孩子疼，能真讓人把他娘弄走？”
吳佑得側(cè)過頭，看見說話的是個高個子，臉型瘦長。
許大茂也在這兒湊熱鬧。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抬了抬，轉(zhuǎn)回視線，落在李懷德依舊陰云密布的臉上。
現(xiàn)在，該他開口了。
“主任，您消消火。
為這種人生氣，不值當(dāng)?！?br>他聲音放緩了些，帶著恰到好處的誠懇：“今天這事終究是因我而起，若再讓您勞神，我心里實在過意不去?！?br>“我送送您吧，主任。”
吳佑得的手搭在李懷德臂彎處，臉上掛著笑意。
李懷德本也無心糾纏，見當(dāng)事人這般表態(tài)，便順著話頭收了場。
他頷首，喉間逸出一聲輕嘆。
“小吳同志，你心胸開闊，是位好同志?！?br>“您言重了，李主任?！?br>兩人一路走到四合院門外，握手道別。
分開時，一小包印著老鼠圖案的糖果悄無聲息地滑進了李懷德的掌心。
李懷德面色如常，轉(zhuǎn)身擺擺手走了，腳步不疾不徐。
風(fēng)拂過巷口，卷起幾片枯葉。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東西，心里那點原本模糊的印象，忽然清晰了些。
一個管著幾千人吃喝用度的后勤主任，自然不缺這點甜頭。
可他知道，這對吳佑得不一樣。
那小子不久前還是個窮得賣了房的鉗工，這包糖，怕是要抵掉他整日的工錢。
自己舍不得吃，卻懂得拿出來……是個明白人，也曉得分寸。
院門邊，易忠海默然看著李懷德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掉頭便走，沒吐半個字。
“有德啊，”
劉海中湊近了些，臉上堆著笑，“誰能想到，咱們不光住一個院，還在一個車間干活，這緣分可不淺?！?br>吳佑得聽了，嘴角彎了彎?！?br>二大爺，往后怕是不能在一個車間了?！?br>“這話怎么說？”
劉海中怔住。
他出來得晚，沒聽見先前那番安排。
“廠里調(diào)我去宣傳科當(dāng)辦事員，”
吳佑得語氣平常，“明天起，就得去那邊報到了。
說起來，還真有些舍不得。”
宣傳科？辦事員？劉海中的笑容僵在臉上。
干部崗位？這小子才多大歲數(shù)？自己呢？在車間里跟鐵疙瘩打了大半輩子交道，汗流了多少，如今還是個工人。
他喉嚨發(fā)緊，胸口像被什么東西沉沉壓著，透不過氣。
辦公室里多舒坦，風(fēng)吹不著雨淋不著，還有年輕女同志說說笑笑……他越想，嘴里越泛出一股酸澀。
“舍不得？”
他聽見自己干巴巴地問。
“是啊，不能跟二大爺您一塊兒干活了。
總覺得車間里熱熱鬧鬧的，像一家人?！?br>劉海中沒接話，只深深看了對方一眼，背過手，轉(zhuǎn)身朝院里走去。
鞋底蹭過青石板，發(fā)出悶響。
吳佑得不以為意，慢悠悠踱進小跨院。
穿過前院時，晾衣繩上掛著件灰布衫，被風(fēng)吹得微微晃動。
他繼續(xù)往里走，進了中院。
腳步放得緩，目光卻掃過每一處角落，像在泥土里翻找東西的貓。
這種未經(jīng)修整的四合院，他確實是頭一回見。
從前見過的那些，都被人重新收拾過，氣派是氣派，可那股子從歲月里滲出來的味道，終究是淡了。
傻柱說得沒錯，這院子確實好。
說是三進，其實多出一個小跨院，算不得正經(jīng)一進。
攏共幾十間屋子，怪不得能擠下二十多戶，百來口人。
這么多房子里，傻柱家占著最好的位置。
中院坐北朝南的正房，三間大屋全歸他家，還捎帶一間東廂房。
早年間，這是宅子主人、當(dāng)家主事的人才有資格住的地方。
單論房子，傻柱家在這院里，算是拔了尖兒。
再加上，**是廚子，他也是廚子。
甭管什么年景，東西多緊巴，做飯的人總歸餓不著。
要是連廚子都**了，誰還來掌勺呢？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找媳婦卻難如登天，半輩子晃晃悠悠過去，最后才跟一個寡婦成了家。
一個“傻”
字，哪里說得盡？
不過，話說回來，可憐的人，多半也有可恨的地方。
落到那步田地，還不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誰讓他和秦淮茹，一個伸著脖子，一個舉著繩套呢？
等等，秦淮茹。
那個能把人血吸干的主兒……
想到這個名字，吳佑得心里忽地一動，腳下不由快了幾分，折回中院。
巧得很，隔壁屋的門正好開了，一個人影閃了出來。
“喲，這不是東旭兄弟嗎？”
吳佑得臉上堆起笑，幾步湊了過去，“東旭兄弟，我是吳佑得，往后咱們可就是門挨門的鄰居了！”
“哼！”
賈東旭鼻腔里擠出短促的一聲。
眼前這人，搶了他家的房，還差點讓他老娘被**帶走，他恨得牙根發(fā)*。
連正眼都懶得給一個，他扭頭就朝旁邊的兔子窩走去。
吳佑得也不惱，在他身后揚聲問：“東旭兄弟，娶媳婦了沒？”
這話像根針，又扎在賈東旭另一處痛處。
他都二十一了，身邊還是冷冷清清。
“哼！關(guān)你屁事！”
賈東旭把手里的爛菜葉子狠狠一扔，轉(zhuǎn)身就撞進了屋里。
看他這反應(yīng)，吳佑得心里立刻透亮了。
看來是還沒成家，秦淮茹還沒進這個門呢。
嘿……
“挺好，真 ** 挺好?！?br>吳佑得晃著身子往自己新家走，卻看見屋里還有人沒離開。
“三大爺，您這是……還沒忙完呢？”
閻埠貴放下手里的包袱，直起有些發(fā)酸的腰，臉上擠出笑容：“小吳啊，你剛來，家里就你一個人，沒個照應(yīng)?！?br>閻埠貴扶了扶鏡框，手指在那條用線纏住的斷腿處多停了兩秒。
他朝那堆散在地上的行李揚了揚下巴，聲音里帶著慣常的那種算計過后的和氣：“這么多物件，亂放著可不是辦法。
用的時候找不著，耽誤事。
我順手幫你歸置歸置，你看行不？”
吳佑得咧開嘴，喉間滾出一聲短促的笑?！?br>喲，”
他拖長了調(diào)子，“您這心腸，可真夠熱的?！?br>……
閻埠貴鼻腔里哼出一點氣音，像是被這話搔到了*處。
他抬起胳膊，動作里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篤定?！?br>這可不是我自夸，”
他說道，“你在這院里隨便問，誰不說我閻埠貴辦事最是妥當(dāng)周全？”
“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