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咬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口。
喉結(jié)滾動(dòng)。
“你不怕？”他問。
我沒回答。
他也沒等。他又灌了一口，酒順著下巴淌下來，滴在那件扣錯(cuò)扣子的舊西裝上。
“第一個(gè)怕。”他說，“春秀。她跪在地上磕頭，額頭都磕破了。我說我不打你，她不信。后來她信了?！?br>他頓住。
“后來她死了?！?br>屋里很靜。隔壁堂屋的劃拳聲隔著兩道墻傳過來，模模糊糊，像另一個(gè)世界的聲音。
“第二個(gè)也怕?！彼^續(xù)說，“秀蓮。她不磕頭，她哭。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嗓子啞得說不出話。我說你哭也沒用，我不打你。她也不信?！?br>他又灌了一口。
“后來她也死了?！?br>他把酒瓶放在炕沿上。瓶底磕出沉悶的一聲。
“你呢？”他轉(zhuǎn)過頭看我，“你怎么不哭?！?br>我蹲在墻角，右手還攥著剪刀。月光只照到我的腳，照不到我的手。
“哭有用嗎。”我說。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聲很低，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像夜貓子叫。他笑著笑著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咳完了又笑。最后他抹了一把嘴角，不知道抹掉的是酒還是別的什么。
“趙小麥?！彼盍艘槐槲业拿?，“你跟她們不一樣?！?br>他站起來。
我以為他要過來。我把剪刀握得更緊，刀尖抵著掌心，壓出一道白印。
他沒有過來。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閂。夜風(fēng)灌進(jìn)來，吹得桌上的紅蠟燭火苗晃了晃。
“睡吧。”他說。
他走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門沒鎖。
我蹲在墻角，蹲了很久。久到紅蠟燭燒完，蠟油在桌上凝成一灘紅色的淚。久到隔壁的劃拳聲停了，整個(gè)院子沉進(jìn)深不見底的安靜里。
我把剪刀從棉襖底下抽出來。
張**的。刀身上還沾著那小塊紅布頭。我用手掌擦了一遍，又擦一遍。刀刃在月光底下泛著青光。
我把它壓在枕頭底下。
和衣躺下。
我沒閉眼。我盯著糊了舊報(bào)紙的窗戶，看月光從縫隙里漏進(jìn)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一道的白。報(bào)紙上印著三年前的新聞，字跡模糊，只能看清一個(gè)大標(biāo)題——什么“脫貧攻堅(jiān)取得階段性勝利”。
天快亮的時(shí)候，我聽見腳步聲。
很輕。從后院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