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回頭。推開偏廳門的時候，正廳里的香火煙熏得人眼睛疼。陸遠站在祠堂外的老槐樹下——他是作為我“娘家人”來的，雖然我們并沒有血緣關系?？匆娢页鰜?，他沒問發(fā)生了什么。只是遞過來一張濕紙巾。

“擦擦手，都是香灰?！?br>
“嗯?！?br>
香灰落在手上的感覺細細的。我沒回頭。但我知道偏廳的門還開著，如果他往外看，能看見我們的身影。兩個人，一前一后，往祠堂外走。走得不快。但沒停。

“被告陳婷，故意毀壞他人財物，證據(jù)確鑿……”

法庭上的燈光白得刺眼。法官的聲音在空曠的法庭里回蕩。陳婷坐在被告席上，低著頭，肩膀在發(fā)抖。婆婆坐在旁聽席第一排，臉色鐵青。陳建坐在她旁邊，眼睛盯著地面。

我坐在原告席，右手戴著護腕，左手平靜地放在桌面上。

“……判決如下：被告陳婷賠償原告林晚醫(yī)療費、誤工費、財物損失共計***八萬六千元。限于本判決生效后十日內(nèi)付清?！?br>
法槌落下。

陳婷猛地抬起頭，眼淚流下來：“哥！媽！我沒那么多錢……”

婆婆站起來，指著法官：“你們這是欺負人！一家人撕個本子也要賠錢？”

“肅靜！”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陳建拉住婆婆，低聲說了句什么。婆婆甩開他的手，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沒看她。收拾桌上的文件，放進公文包。

陸遠在法庭外等我，手里拿著一瓶水?！敖Y束了？”

“嗯。一審?！?br>
“他們會上訴嗎？”

“大概率會。但證據(jù)鏈完整，上訴也改不了多少?！?br>
我們往**外走。剛出大門，陳建追了上來。

“林晚?！?br>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我們……我們能不能談談？”他的聲音帶著懇求，“那八萬六，我替婷婷出。你別讓她留案底，行嗎？她還要結婚……”

“陳建，”我轉過身，看著他，“我的手，留疤了。一輩子的疤?！?br>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那本賬簿，我記了七年。每一筆，都是我心甘情愿為這個家付出的。你們撕碎的，不只是紙。”

“我知道……我知道錯了……”

“你知道得太晚了。”我拉開車門，“離婚官司下周**，準備好材料吧?！?br>
車開動了。后視鏡里，陳建還站在原地，身影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陸遠開著車，目視前方：“去哪？”

“回事務所。下午還有個賬要做?！?br>
“左手能行嗎？”

“不行也得行?！?br>
車窗外，城市的街道飛快地向后退去。陽光很好，刺得人眼睛發(fā)酸。但我沒哭。眼淚在過去的七年里，早就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