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目結(jié)款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色襯衫，右手戴了一只米色護腕。陸遠(yuǎn)幫我把**開好。

“署名怎么寫？”

“LIN，拼音大寫?！?br>
化名。跟林晚無關(guān)。跟過去無關(guān)。

項目結(jié)束后，那套賬被客戶夸了。說做得清晰，連小數(shù)點后兩位都對得嚴(yán)絲合縫。一個同行當(dāng)場問陸遠(yuǎn)要我的****，想長期合作。

陸遠(yuǎn)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插在西褲口袋里，隔著玻璃看我。像一個看自己投資成功的合伙人，但克制著不露聲色。

“恭喜你，”他走過來，聲音壓在辦公室的空調(diào)聲底下，“會計師林晚?！?br>
“不對，”我糾正他，“LIN?！?br>
他笑了一下。

“好的，LIN女士。下一步怎么打算？”

我摘下右手的護腕讓客戶看了一眼傷疤。他抽了一口氣。

“全程左手？”

“對。”

那天晚上客戶追著陸遠(yuǎn)簽了長期外包合同。財務(wù)外包圈太久沒有過這種故事了——不是賣慘，是真的硬。“LIN”這個名字開始出現(xiàn)在一些小項目的推薦名單里。

陸遠(yuǎn)把其中一份推薦轉(zhuǎn)給了蘇晴。蘇晴沒跟我說，但我后來知道她轉(zhuǎn)給了表姐。表姐會不會給陳建看，我不關(guān)心。

“晚晚?！?br>
八個月沒聽到這個稱呼了。陳建出現(xiàn)在半年后的一場家族祭祖上。祠堂在老家村口，三年一次的大祭。我作為“長嫂”必須到場——離婚官司還沒判下來，法律上我還是陳家的媳婦。

我站在祠堂偏廳和一個遠(yuǎn)房嬸嬸說話。余光里看見入口處有個人影在張望——所有人都穿著素色衣服，他穿著一件紅色的 polo 衫，格外扎眼。被管事的攔住了。

“陳建，祭祖呢，穿這么紅像什么話！”

“我找我老婆，林晚?！?br>
管事的看了看他，指了指偏廳：“在那邊。”

我讓嬸嬸代替我繼續(xù)和親戚寒暄。走到偏廳門口的時候，看見了他。胖了一些。肚子挺出來了，臉上泛著油光。手里抱著一個東西。那個裝《人情賬簿》的鐵盒子。盒子表面銹跡斑斑，有些地方凹陷了。

“晚晚，”他的聲音有點喘，“我找回來了?！?br>
我看著那個鐵盒子。銹跡把盒子弄得臟兮兮的，鎖扣已經(jīng)壞了。

“婷婷撕碎的那些，我一點點粘回去了。有些粘錯了順序，數(shù)字對不上……”

我沒說話。

“晚晚你看著我。”

我看著他。

“我知道我錯了。從那張便簽開始就錯了——不，更早，從我開始不記得你忌口的時候就錯了。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背得出來？豬油、內(nèi)臟、韭菜。豬油、內(nèi)臟、韭菜——”

“你現(xiàn)在背得出來，”我打斷他，“有什么用呢？”

他張了張嘴。

“陳建，你知道這只手關(guān)系到什么嗎？”我慢慢摘下右手的護腕。傷疤比三個月前更明顯了。深粉色的凸起，從虎口蜿蜒到手腕，彎曲猙獰，像一條緊緊攀附在手背上的蜈蚣。在祠堂偏廳昏暗的光線下，那道疤比任何賬本都觸目。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條疤。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晚晚……”

“有些東西撕碎了，就粘不回去了?！蔽野炎o腕重新戴上?！熬拖衲菑埍愫?。就像我的手?！?br>
他的肩膀垮了一下。不知道是要蹲下還是站不穩(wěn)。

祠堂正廳傳來主祭人的喊聲：“各房長媳，上前敬香——”

我轉(zhuǎn)身往正廳走。身后是他壓低的聲音：“林晚——林晚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