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跪，意味著什么。
“清漪，”周氏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沈家需要你?！?br>需要她。
不是疼愛她，不是看重她，而是需要她。
像需要一枚棋子、一件貨物那樣需要她。
沈清漪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那雙手白凈纖細，指腹卻有薄薄的繭——是在江南時練字磨出來的。祖母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但她偏要教清漪讀書識字?！笆朗露疵鹘詫W(xué)問，”祖母瞇著渾濁的眼睛說，“你早晚要用到的?！?br>原來，是用在這里。
“女兒……遵命。”
三個字，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周氏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親自起身將沈清漪扶了起來。那雙保養(yǎng)得宜的手握住她的手臂時，沈清漪感覺到了一陣微不可察的顫抖。
“好孩子，”周氏的聲音竟然有了一絲哽咽，“娘知道你委屈。但你要明白，這不是為了我，不是為了你父親，而是為了整個沈家。清瀾她……她不能去了，可沈家不能沒有人入宮。太后已經(jīng)下旨，凡在籍的官家女子，若無婚約，必須參選。你若不去，沈家便是抗旨?！?br>抗旨，是抄家**的大罪。
沈清漪明白。她什么都明白。
可她不明白的是，為什么偏偏是自己。
沈家并非只有她和清瀾兩個女兒。二房的嫡女沈清漪，三房的嫡女沈清漣，哪一個不比她這個庶出的身份更尊貴？為什么偏偏選了她？
這個問題，在她踏入慈安殿的那一刻，終于有了答案。
慈安殿位于皇宮西北，是太后的居所。選秀前三日，所有待選秀女都要先來這里，由太后和皇后親自過目，篩去不合規(guī)矩的。這一關(guān)過了，才能面圣。
沈清漪跪在金磚上，垂著眼，只敢看自己的裙擺。
她的裙擺是藕荷色的，用的是沈家能拿出的最好的料子——云錦。可跪在她左側(cè)的那位姑娘，裙擺是月白色的繚綾，流光溢彩，一看便知價值千金。右側(cè)那位更甚，緋紅色的妝花緞上繡著金線牡丹，每一朵都栩栩如生。
這還只是裙擺。
沈清漪不敢再看了。
“沈家女，抬起頭來?！?br>太后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蒼老卻不失威嚴，像古鐘被輕輕叩響。
沈清漪依言抬眸。
那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