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哥的婚事------------------------------------------ 鳳哥的婚事，茶水晃了晃，沒有灑出來。，看著自己這個重孫女，沉默了很長時間?；◤d外的海棠開得正盛，幾片花瓣被風吹進來，落在青磚地面上，無聲無息?！按蠡首樱俊彼穆曇暨€算平穩(wěn)，“為什么是大皇子？”，答得條理分明。她今年二十歲了，不再是當年那個梳雙丫髻信口開河的小丫頭，說出來的話有理有據(jù)，讓人挑不出毛病?！疤珷敔敚蠡首邮情L子，文武雙全，在朝中素有威望。立儲立長，這是****的規(guī)矩。大皇子是最有可能被立為太子的人選?！?，等她繼續(xù)?！拔胰裟芗藿o大皇子，將來便是太子妃。當了太子妃，便有機會接觸更多朝政之事?！毙禅P嬌說到這里，頓了頓，把那句“就能拿到兵權(quán)”咽了回去，換了個更溫和的說法，“便能為社稷出力，為百姓做事。這不是太爺爺您一直教我的嗎？讀書明理，學以致用，報效**?！薄?，目光深沉。他活了六十多年，在朝堂上見過的人精不計其數(shù)，怎么會看不出自己重孫女那點小心思。什么為社稷出力，什么為百姓做事，說到底還是為了她那個當女帝的念頭。，十歲的徐鳳嬌在老槐樹下說要當女帝，他只當是童言無忌。十年過去了，這丫頭不但沒有忘記，反而一步一個腳印地往那條路上走?！傍P嬌?！毙旌阌従忛_口，“你小時候說的那些話，太爺爺都記得。你說要當女帝，要封十五殿下為天下第一王。那時候太爺爺只當你年幼無知，沒有當真。太爺爺——聽我說完?！毙旌阌种浦顾?，“這十年來，你在國子監(jiān)讀書，跟霍老將軍學兵法，和十五殿下一同習武。你的策論寫得比國子監(jiān)大多數(shù)學生都好，你的箭術(shù)在世家子弟中也排得上號。太爺爺以你為傲，這是真心話。”，但忍住了。她從來不在人前哭，在太爺爺面前更是如此。
“可是鳳嬌，你要明白一件事?！毙旌阌穆曇舫料氯?，帶著一種過來人特有的清醒與疲憊，“你的這些本事，在世人眼里，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他們看你的第一眼，看到的永遠是你的家世、你的容貌、你將來能嫁給誰。你說要當女帝，他們只會覺得這是小孩子的癡話，沒有一個人會當真?！?br>徐鳳嬌抬起頭，脫口而出：“十五殿下當真了。”
徐恒盈頓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十五殿下當真了。整個皇宮都知道，十五殿下從小跟在徐鳳嬌身后，一口一個“鳳哥”叫得比誰都親?？赡怯衷鯓?？一個十五歲的皇子和一個二十歲的姑娘，兩個半大孩子加在一起，能翻出什么浪來？
“是，十五殿下當真了?！毙旌阌c了點頭，“可除了他呢？”
徐鳳嬌不說話了。
“你要嫁給大皇子，太爺爺不攔你。但你要想清楚，你嫁的是一條路，不是一個歸宿?！毙旌阌酒饋?，走到徐鳳嬌面前。他已經(jīng)老了，頭發(fā)花白，背也微微佝僂，但站在重孫女面前時，身量依然高出許多。他伸手摸了摸徐鳳嬌的頭頂，就像她小時候那樣。
“大皇子此人，心性剛硬，志向在沙場而非廟堂。他若愿意爭太子之位，早就是太子了。他不愿意的事，你嫁過去也改變不了。”
徐鳳嬌低著頭，沒有接話。她的睫毛又長又密，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徐恒盈嘆了口氣，知道這丫頭一旦下定決心，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這一點，也不知道像了誰。她爹是個溫吞性子，她娘是個柔順的人，偏偏養(yǎng)出這么個主意正到倔強的丫頭。
“罷了。你先回去吧。大皇子那邊，太爺爺替你去探探口風?！?br>“謝謝太爺爺?！毙禅P嬌起身行了一禮，轉(zhuǎn)身往外走。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像一竿新竹。
走到門口的時候，徐恒盈忽然叫住她。
“鳳嬌?！?br>“嗯？”
“十五殿下那邊，你打算怎么跟他說？”
徐鳳嬌的腳步頓住了。
她還真的沒想好。
褚堯舜知道這個消息，是在三天以后。
那天下午，他照常去霍青崖的講堂聽課。十年的光陰，當年那個蹲馬步腿抖的小豆丁已經(jīng)長成了十五歲的少年。他穿著月白色的皇子常服，身量拔高了不少，眉眼也長開了，不再是一團孩子氣的圓臉，而是有了幾分少年人清俊的輪廓。鼻梁挺直，下頜線條柔和卻不失棱角，是一張讓人看著就覺得舒服的臉。
只有那雙眼睛沒變，還是又圓又亮，看人的時候帶著一股天然的真誠。不是那種天真無知的單純，而是一種明知道世上有黑暗、卻依然選擇相信光明的真誠。
他走進講堂的時候，發(fā)現(xiàn)徐鳳嬌不在。
“霍爺爺，鳳哥呢？”
霍青崖正在擺沙盤。七十多歲的老將軍須發(fā)皆白，一雙手卻穩(wěn)得像鑄鐵，把一面面小旗插在沙盤的各個關(guān)隘上。他頭也沒抬，聲音洪亮：“徐家丫頭今日告了假，說是家里有事?！?br>褚堯舜“哦”了一聲，在沙盤對面坐下。他盯著沙盤上密密麻麻的棋子看了一會兒，霍青崖講什么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今天的課是圍城戰(zhàn)?；羟嘌略谏潮P上擺出一個城池的模型，四面圍困，只留一條退路。他指著那條退路說：“圍三闕一，不**敵。留一條生路，敵人就不會拼死抵抗，攻城方的傷亡才能降到最低?！?br>褚堯舜看著那條空出來的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鳳哥從來沒有給自己留過退路。她說要當女帝，就一門心思往那條路上走，不管前面是墻還是山，她都要撞上去、爬上去。這樣的性子，若是一路順遂還好，若是遇到挫折——
“十五殿下，你來推演一下，若敵方不從預(yù)留的退路突圍，反而集中兵力猛攻北門，守城方該如何應(yīng)對？”
褚堯舜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沙盤，沉默了一會兒，老老實實地說：“我不知道?！?br>霍青崖看了他一眼，沒有責怪，只是點了點頭說：“不知道就好好聽著。”
下課后，褚堯舜幾乎是跑著出了講堂。穿過回廊的時候，迎面碰上了三皇子褚堯禪的伴讀，一個姓吳的年輕人。
“十五殿下?！蹦侨诵辛艘欢Y，面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恭喜十五殿下了?！?br>褚堯舜停下腳步，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恭喜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原來您還不知道”的表情，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徐府那邊傳出來的消息，徐監(jiān)事已經(jīng)去探大殿下那邊的口風了。說是徐家小姐想嫁給大殿下?！?br>回廊上的風吹過來，吹動褚堯舜月白色的袍角。春天的風明明是和煦的，帶著海棠花的香氣，他卻覺得有點冷。不是那種寒風刺骨的冷，而是一種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涼意。
“你聽誰說的？”他的聲音還算平穩(wěn)，至少他自己覺得還算平穩(wěn)。
“都在傳呢，國子監(jiān)那邊都傳開了。說是徐小姐親口跟徐監(jiān)事提的，千真萬確。”那人沒注意到褚堯舜的臉色，還在繼續(xù)說，“大殿下那邊還沒給回話，但想來以徐家的門第和徐小姐的才名，大殿下應(yīng)該不會拒絕。十五殿下和徐小姐走得近，以后就是嫂嫂和小叔的關(guān)系了，可不是要恭喜殿下嗎？”
褚堯舜轉(zhuǎn)身走了。
不是跑，是走。走得很快，步子卻有些亂。他的袍角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像一只撲棱著翅膀卻飛不起來的鳥。
那人站在回廊上看著十五殿下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旁邊的另一個伴讀走過來，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你是不是傻？十五殿下和徐家小姐從小一起長大，滿宮里誰不知道十五殿下對徐家小姐——”
話說到一半，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閉上了嘴。
皇宮里的閑話，從來都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東西。
褚堯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皇子所的。
他關(guān)上門，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后站起來，又坐下去，又站起來。來來回回轉(zhuǎn)了好幾圈，最后在床沿上坐下，把臉埋進手掌里。
房間里很安靜。窗外的海棠花瓣被風吹進來，落在書案上、地磚上、他的袍子上。他沒有去拂。
他沒有哭。至少一開始沒有。
但到了夜里，太監(jiān)來送晚膳的時候，發(fā)現(xiàn)十五殿下面前的飯菜一口沒動。太監(jiān)勸了兩句，褚堯舜只說了一句“不餓”，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太監(jiān)退出去，過了一會兒又折回來，發(fā)現(xiàn)飯菜還是原樣擺著。
第二天，早膳沒動。午膳沒動。晚膳也沒動。
第三天，依然沒動。
褚堯舜絕食三天的事，是伺候他的太監(jiān)報到皇后那里去的。
蕭皇后親自端著一碗粥來到皇子所。她是當今皇帝的結(jié)發(fā)妻子，執(zhí)掌后宮二十余年，什么樣的場面都見過。但推開小兒子的房門，看見他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嘴唇干裂、眼睛又紅又腫的樣子，還是心疼得揪了一下。
蕭皇后把粥放在桌上，在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沒發(fā)燒?！彼闪丝跉猓S即板起臉，聲音卻不嚴厲，“說說吧，怎么回事？”
褚堯舜把臉扭到一邊，不說話。
“因為徐家丫頭要嫁你大哥？”
褚堯舜的肩膀抖了一下，像一只被戳中了傷口的小獸。
蕭皇后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自己這個兒子，從小就跟在徐鳳嬌**后面跑，一口一個“鳳哥”叫得比誰都親。她早就看出不對勁了，只是沒想到反應(yīng)會這么大。三天不吃東西，這孩子平時看著溫溫吞吞的，倔起來倒是跟他父皇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母后問你，”蕭皇后的聲音放柔和了一些，“你是不想讓她嫁給你大哥，還是不想讓她嫁給任何人？”
褚堯舜的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廓，像是被晚霞染過。
“我……我就是覺得……”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三天沒喝水，嗓子干得幾乎發(fā)不出聲，“她說我是她最重要的小弟，不論多久我都是第一位的。我們都說好了的。那時候在御花園的老槐樹底下，她親口說的，我也答應(yīng)了。她要是嫁給了大哥，就是大哥的太子妃，那她……那她還會記得我嗎？”
蕭皇后沉默了一瞬。她想起了十年前的事。那時候褚堯舜才五歲，有一天興沖沖地跑回來，撲進她懷里說“母后母后，鳳哥說要封我當天下第一王，因為我是她最重要的小弟”。她當時只當是小孩子過家家，笑著應(yīng)了一聲就沒放在心上。
沒想到這孩子記了十年。
“就因為這個？”蕭皇后問。
“還有！”褚堯舜忽然轉(zhuǎn)過頭來，眼睛紅紅的，像一只被搶了食的小獸，又委屈又倔強，“大哥不喜歡她。大哥喜歡的是鄭家那個早早姑娘，我早就知道了。鳳哥嫁過去不會開心的?！?br>“所以你是擔心她不開心？”
褚堯舜張了張嘴，忽然又不說話了，把臉重新埋進被子里，整個人蜷成一團。
蕭皇后看著被子里拱起的那一團，無聲地嘆了口氣。這孩子，明明喜歡得要命，嘴上卻一個字都不肯說。跟徐家丫頭相處了十年，怎么就沒學會人家那份坦蕩呢？徐鳳嬌那個丫頭，小時候說要當女帝，現(xiàn)在說要嫁大皇子就嫁大皇子，從來不在乎別人怎么看她。自己這個兒子倒好，心思藏得比御花園那口古井還深。
“行了，別把自己餓壞了。”蕭皇后把粥碗端過來，用勺子攪了攪，溫熱的米香彌漫開來，“母后讓人去請徐家丫頭了。有什么話，你當面跟她說。”
被子里傳來悶悶的聲音：“我沒話跟她說。”
話音剛落，外面?zhèn)鱽硖O(jiān)的通報聲。
“徐小姐到——”
被子猛地被掀開。褚堯舜從床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理了理皺巴巴的衣襟——那件月白色的袍子已經(jīng)被他**得不成樣子了。他又用手揉了揉紅腫的眼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
蕭皇后看著他這副手忙腳亂的模樣，嘴角抽了抽，端著粥碗起身往外走。經(jīng)過徐鳳嬌身邊的時候，她停下腳步，看了這個姑娘一眼。
二十歲的徐鳳嬌穿著一身鵝**的襦裙，腰間系著一條碧色的絲絳，襯得整個人像一株春日里剛抽條的柳樹。她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一禮，叫了一聲“皇后娘娘”，聲音清清脆脆，不卑不亢。
蕭皇后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句話：“三天沒吃東西了?！?br>然后便帶著宮女太監(jiān)們離開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徐鳳嬌正往床邊走去，步子不緊不慢，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蕭皇后收回目光，輕輕帶上了門。
徐鳳嬌走到床前，低頭看著褚堯舜。
他坐在床沿上，垂著腦袋不肯抬頭。三天沒吃飯，原本就清瘦的臉又小了一圈，下頜的線條變得更加分明，眼底下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了皮。放在膝上的兩只手緊緊攥著袍子，指節(jié)都泛了白。
徐鳳嬌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地磚上，映出一塊明亮的光斑。有細細的灰塵在光柱里浮動，緩慢而安靜。遠處的鐘鼓樓傳來整點的鐘聲，一聲一聲，悠遠綿長。
“你三天沒吃飯了？”徐鳳嬌先開了口，語氣和平時一樣，像是在問“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閑話。
褚堯舜沒應(yīng)聲。他的睫毛垂著，在顴骨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御膳房的飯菜不合胃口？”
還是沒應(yīng)聲。
“那就是生我的氣了。”
褚堯舜的肩膀動了動，終于悶聲開口：“沒有?！?br>“沒有？”徐鳳嬌歪過頭去看他的臉，他立刻把頭扭到另一邊去，只留給她一個倔強的后腦勺?！皼]有生氣你絕什么食？你當自己是話本里那些殉情的癡心女子呢？”
“我……我就是不想吃?！瘪覉蛩吹穆曇魫瀽灥模瑤е鴰追中奶?。
“褚堯舜?！毙禅P嬌的聲音忽然認真起來，不再是平時那種帶著幾分調(diào)侃的語氣，而是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鄭重，“你看著我?！?br>他不動。
徐鳳嬌伸出手，掰過他的臉。她的手指微涼，貼在他因為三天沒喝水而微微發(fā)燙的臉頰上。褚堯舜被她掰著臉，被迫面對她，眼眶又紅了，里面蓄著一層水光，倔強地不肯落下來。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下巴微微發(fā)抖。
“我嫁給大皇子，跟我封你當天下第一王，是兩件事?！毙禅P嬌一字一字地說，每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前一件事成不成還不一定。但后一件事，我說到做到?！?br>褚堯舜的睫毛顫了顫，一滴眼淚沒忍住，從眼角滑下來。他飛快地用手背擦掉，聲音帶著哭腔：“你騙人?！?br>“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你總騙我?！瘪覉蛩吹难蹨I越擦越多，索性不擦了，紅著一雙眼睛看著她，開始一條一條地翻舊賬，“你說御膳房沒有桂花糕了，其實是你吃掉了最后一塊。你說池塘里的錦鯉會飛，讓我蹲在那里等了半個時辰，被蚊子咬了滿腿的包。你還說霍爺爺夸我的那些話是真心話，其實是因為我沒記住陣法，你哄我的?！?br>徐鳳嬌被他這一通翻舊賬翻得啞口無言。這小子平時看著憨厚老實，記起仇來倒是門清，連幾歲時候的事都記得一清二楚。
“你嘴里沒有一句實話?！瘪覉蛩丛秸f越委屈，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他月白色的袍子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你說要封我當天下第一王，肯定也是哄我玩的。等你嫁給大哥，你就是大嫂了，你才不會記得我。你會和大哥一起住在東宮，我去給你請安的時候要叫你大嫂，不能叫鳳哥了——”
“停?！?br>徐鳳嬌深吸一口氣。
然后她伸出兩只手，捏住褚堯舜兩邊的臉頰，用力往兩邊一扯。
“唔——”褚堯舜的嘴巴被扯成一個滑稽的形狀，眼淚還掛在臉上，又被她扯得說不出話來，模樣又可憐又好笑。
“聽好了，這些話我只說一遍。”徐鳳嬌捏著他的臉，盯著他的眼睛。兩個人的臉湊得很近，近到褚堯舜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個哭得稀里嘩啦的狼狽少年。
“我徐鳳嬌這輩子收過很多小弟，但天下第一王的位置，只給你一個人留著。不管我嫁給大皇子、三皇子還是什么皇子，不管我當不當?shù)蒙咸渝?、當不當?shù)蒙吓郏泷覉蛩从肋h是我徐鳳嬌排名第一的小弟?！?br>她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我說到做到。信不信由你。”
褚堯舜被她捏著臉，嘴巴合不攏，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沾濕了她的手指。他看著徐鳳嬌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睛里那種認真的、毫不閃躲的光，忽然覺得鼻子更酸了。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他也說不清是因為什么。
“聽明白了就眨眨眼?！?br>褚堯舜眨了眨眼。他的睫毛又長又濕，眨動的時候像蝴蝶扇動被露水打濕的翅膀。
徐鳳嬌松開手，在他腦袋上拍了拍，手法和拍一只聽話的小狗沒有區(qū)別：“行了，去吃飯。”
“那你嫁給大哥的事——”褚堯舜的聲音還帶著哭腔。
“那件事再說。大皇子那邊還沒給回話呢，你著什么急?！毙禅P嬌站起來，走到桌邊把那碗已經(jīng)涼了的粥端過來，“先把這個喝了?！?br>褚堯舜接過粥碗，低頭喝了一口。粥是涼的，米粒卻熬得軟爛，入口即化。他喝了小半碗，忽然又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她：“鳳哥，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吧？”
“哪些話？”
“就是……我是你排名第一的小弟?！?br>“真的真的，比珍珠還真?？旌戎??！?br>“那要是大哥也讓你封他當王呢？”
“大皇子又沒說要當我的小弟?！?br>“那萬一他以后想當呢？”
徐鳳嬌被他這個腦回路逗得哭笑不得：“那也不給。天下第一王只有一個，先到先得。你五歲就預(yù)定了，誰來也不讓?！?br>褚堯舜這才低下頭，安安靜靜地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窗外的海棠花瓣被風卷起來，打著旋兒落在窗臺上。陽光把花瓣的影子投在地磚上，像一枚枚淡粉色的印章。
徐鳳嬌看著他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行了，我走了。你再敢絕食，我就把你的天下第一王封給別人?！?br>“你不會的?！瘪覉蛩捶畔峦耄齑缴险戳艘稽c米湯，眼睛卻亮了起來，“你說了，只給我一個人留著。”
徐鳳嬌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不該聰明的時候倒是機靈得很。
她沒有反駁，轉(zhuǎn)身走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