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緣------------------------------------------“平安好，這名兒好，平平安安的?！?，孫金枝小聲問：“怎么就叫平安了？不圖他大富大貴，就圖個平平安安?！?a href="/tag/zhangdafu3.html" style="color: #1e9fff;">章大福說，看了眼她懷里又睡著的小臉，“這孩子能撿回條命，是造化。往后的路，就看他自己的了。嗯”了聲，低頭用臉頰蹭了蹭孩子的額頭。嬰孩在睡夢里咂了咂嘴，像是笑了。，北山靜靜地伏在晨光里。那片石坳，那團落葉，很快就會被新掉下來的葉子蓋住，什么痕跡也留不下。好像昨夜的風雪，那個在檐上遲疑的殺手，那個裹在黑布里的嬰孩，都只是山做的一個夢。，太陽照常升起。而那個本該死在昨夜的孩子，此刻正窩在一個農婦的懷里，呼吸均勻，睡得正香。，自己剛剛跨過一道鬼門關。也不知道，那道門后，還有更多、更深的門，在等著他。，他是平安的。。，章大福沒睡過一個囫圇覺?！呛⒆影察o得有點出奇，餓了哼唧兩聲，尿了蹬蹬腿，喂飽了換個干爽的尿布，就又睡過去。是孫金枝。她像只守著雞崽的**雞，夜里一點動靜就驚醒，伸手探孩子的鼻息，非得摸到那點熱乎氣兒才又躺下。章大福被她折騰得也睡不踏實，**天早上，蹲在門檻上啃窩頭時，眼皮直往下耷拉?！澳阏f，”孫金枝抱著孩子坐在炕沿，用小勺刮著米湯喂，“這孩子是不是太乖了點？不哭不鬧的，別是……別瞎想?！?a href="/tag/zhangdafu3.html" style="color: #1e9fff;">章大福打斷她，窩頭渣子掉在衣襟上，“乖還不好？非得哭得房頂掀了才叫好？不是那個意思?！?a href="/tag/sunjinzhi.html" style="color: #1e9fff;">孫金枝放下碗，手指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頰，“我就是怕，怕他有毛病，咱們耽誤了?！保叩娇贿?。孩子剛吃完，睜著眼，眼珠子黑亮黑亮的，盯著房梁上結網(wǎng)的蜘蛛看。章大福伸手在孩子眼前晃了晃，眼珠子跟著轉，靈得很。
“能有什么毛病?！彼f，語氣松了些，“你看這眼睛，這精神頭，好著呢?！?br>孫金枝這才露出點笑模樣，把孩子豎起來拍奶嗝。手掌一下一下，拍得很輕，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歌。章大福看著，心里那點焦躁慢慢平了。他轉身去院里劈柴，斧頭落下，木頭“咔嚓”裂成兩半，響聲清脆。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
章平安——這名字很快就在村里叫開了。東家送兩件舊衣裳，西家給半瓢小米，都知道章大福兩口子老實，撿個孩子不容易。村長媳婦來看過一回，帶了一籃子雞蛋，坐在炕沿上逗了會兒孩子，臨走時對孫金枝說：“這孩子看著有福相，耳朵大，耳垂厚，將來準有出息。”
孫金枝只會笑，說：“出息不敢想，平安長大就成?！?br>其實心里是歡喜的。她生過兩個，都沒留住。一個七個月上掉下來，是個成形的男胎；另一個倒是足月，可生下來渾身發(fā)紫，哭了兩聲就沒了。大夫說她宮寒，再難有孕。那些年，她夜里常哭，章大福不吭聲，只是把炕燒得熱些，說：“睡吧，明天還下地。”
現(xiàn)在有了平安，她覺得心里那塊空了多年的地方，被填滿了。填得滿滿的，滿得發(fā)脹，夜里摟著孩子，都能笑醒。
章大福嘴上不說，心里也歡喜。他三十八了，黃土埋了半截的人，忽然有了兒子。下地回來，先不進屋，在院里把手上的泥洗凈，才掀簾子。孩子若是醒著，他就抱過來，用胡茬扎他的臉，聽那“咯咯”的笑聲。若是睡著，他就蹲在炕邊看，一看能看半柱香的工夫。
“像你。”有一回孫金枝說。
“哪像我？”章大福摸摸自己的臉，又黑又糙。
“眉毛像，濃。鼻子也像，挺?！?br>章大福就咧嘴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
平安三個月會翻身，五個月能坐，七個月時，抓著炕沿能站一會兒。孫金枝怕他摔，在炕上鋪了厚厚一層舊棉絮。平安也不哭，摔倒了，自己翻個身，又爬起來，繼續(xù)抓著炕沿蹦跶。
“這孩子，倔。”章大福說，眼里是藏不住的笑。
八個月時，平安發(fā)了場燒。孫金枝急得嘴上起泡，章大福連夜跑到鄰村請郎中。郎中來看了，說是出疹子，開了幾服發(fā)散的藥，囑咐用溫水擦身。孫金枝三天三夜沒合眼，守著擦，守著喂藥。**天早上，疹子發(fā)出來，燒退了。平安瘦了一圈，可眼睛還是亮的，看見孫金枝，伸出小手抓她的頭發(fā)。
“娘……”他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
孫金枝愣在那里，眼淚“嘩”就下來了。
“他會叫娘了！大福，你聽見沒？他會叫娘了！”
章大福在灶房熬粥，聽見喊，勺子差點掉鍋里。他沖進屋，孫金枝抱著孩子又哭又笑。平安被摟得太緊，不舒服地扭了扭，又喊了一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