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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書名:總裁夫人會捉鬼  |  作者:唐婭真  |  更新:2026-04-06
喝酒------------------------------------------,抱著膝蓋,那些東西來來回回轉(zhuǎn)悠,窸窸窣窣。。我從小跟著他學(xué),他那些破書我都翻爛了,那些口訣我都背熟透了。?怕符,怕訣,怕有本事的人。?,四柱純陰,命格極陰。按我外公的說法,我這體質(zhì),天生就是干這一行的料。,把我記得的那些訣一個一個過了一遍。驅(qū)鬼的,鎮(zhèn)煞的,請神的,送神的……最后停在一個訣上?!罢垺薄?,是請鬼。。:鬼者,歸也。生前是人,死后是鬼,七情六欲還在,貪嗔癡念未消。你若以禮待之,它們也不會平白無故害你。若以酒待之,更是歡喜。,回屋拿了一壺酒:“各位親朋好友,來都來了,這大喜的日子,不得來一杯?”,虛虛晃晃的顯露出一些“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的穿著長衫,有的光著膀子,有的頭發(fā)披散著,有的臉上爛了一半。它們擠擠挨挨站了一院子。它們齊刷刷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我。,在月光下閃閃發(fā)亮。,食指中指并攏,拇指扣住無名指和小指,捏了一個訣——“各位,”我說,“大半夜的,在外面站著怪累的,進(jìn)來坐坐?”
那些東西愣住了。
它們互相看看,又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的訣。
那個訣在月光下閃著微微的光,我手指上像鍍了一層銀粉,亮晶晶的。
有個老頭往前邁了一步,又縮回去。他穿著灰撲撲的長衫,戴著瓜皮帽,臉上的褶子比我姥爺還多。他盯著我的手指,眼睛瞪得溜圓。
“這、這是……”
“請鬼訣?!蔽艺f,“請各位喝酒的訣?!?br>那些東西又互相看看。
有個老**擠到前面來,穿著黑褂子,頭上挽著髻,臉上抹著厚厚的粉,粉底下是青灰色的皮。她盯著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那笑扯得臉上的粉簌簌往下掉。
“這小妮子,有點(diǎn)意思。”
她后面有個中年男人,穿著壽衣,胸口繡著一個大大的“壽”字,臉色青黑,嘴唇烏紫。他甕聲甕氣地說:“會不會有詐?萬一她把咱們騙進(jìn)去,畫個符鎮(zhèn)了……”
“要鎮(zhèn)你們早鎮(zhèn)了?!蔽艺f,“還跟你們廢什么話?”
它們想想,也對。
“那酒呢?”又有個聲音問,“你說的酒在哪兒?”
我晃了晃手中的酒壺,是顧家準(zhǔn)備的合巹酒:“就這個。愿意喝的,門口坐。不愿意喝的,請便?!?br>我把酒壺往門檻上一頓,自己往門檻上一坐。
外面安靜了幾秒。
然后那個穿壽衣的中年男人第一個走過來。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腳不沾地,飄著過來的。走到門口,他停住,低頭看我。
我不緊不慢的說,“你們該來還是要來,該鬧還是要鬧。與其被你們嚇得半死,不如請你們喝一頓。喝完了,好聚好散?!?br>他又看了我一會兒,然后嘿嘿笑了兩聲,一**坐在門檻旁邊。
“有點(diǎn)意思?!?br>他一坐下,后面那些東西就放開了。呼啦啦涌過來,坐的坐,蹲的蹲,把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有坐門檻上的,有**階上的,有坐石頭上的,有直接坐地上的。老的少的,男男**,擠擠挨挨,熱熱鬧鬧。
我把酒壺打開,先給自己倒了一杯,一仰頭喝了。
“我先干為敬。各位隨意?!?br>那些東西看著我喝了,眼睛都亮了。那個穿壽衣的男人伸手來接酒壺——他的手是半透明的,月光能透過去。他接過去,對著壺嘴吸了一口,眼睛瞇起來,咂了咂嘴。
“好酒?!?br>“是嗎?”老**也湊過來,“讓我嘗嘗?!?br>她一嘗,后面的就更忍不住了。酒壺傳了一圈,傳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空了。
我進(jìn)屋把點(diǎn)心端出來,擺在地上?;ㄉ⒐饒A、紅棗、點(diǎn)心,滿滿一托盤。那些東西看著,眼睛更亮了。
“這……這也是給我們的?”
“吃吧?!蔽艺f,“反正我也吃不完?!?br>它們互相看看,然后一擁而上。花生殼噼里啪啦往下掉,紅棗核吐得到處都是。那個老**搶了一把桂圓,揣進(jìn)袖子里,被我看見了,嘿嘿笑。
“帶回去給孫子嘗嘗。”
我忍不住笑了。這一笑,氣氛就更松了。有個年輕的女鬼湊過來,看著我的臉,幽幽地說:“你真好看,皮膚真白。”
我看看她,她臉上爛了半邊,露出白森森的牙床。我說:“你也好看?!?br>她愣了一下,然后捂住臉,嗚嗚地哭了。旁邊一個男鬼拍著她的背,瞪我一眼:“你咋說話的?”
“我說她好看也錯了?”
“她那臉……你咋能說她好看?”
“好看就是好看,”我說,“活著的時候肯定是個美人?!?br>那女鬼從指縫里看著我,眼淚汪汪的,但嘴角慢慢翹起來,笑了。
那個穿壽衣的中年男人坐到我旁邊,問我:“丫頭,你真是先生?”
“算吧?!蔽艺f,“跟我鄰居大爺學(xué)的?!?br>“那你這訣……”他點(diǎn)點(diǎn)頭,又搖搖頭:“你這膽量,比你那訣厲害?!?br>“是嗎?”
“那些剛死的,看見我們就尿褲子。你這頭一回見,還敢開門請酒,了不得?!?br>我沒說話,端起空酒杯又放下。
遠(yuǎn)處有幾個影子還站著,沒過來。我瞇眼看了看,是幾個穿得很體面的,站在人群外面,背著月光,看不清臉。
“那幾個是誰?”
穿壽衣的男人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顧家的老祖宗。這片墳都是顧家的,他們是主家,我們是借住的。他們不來,我們不敢動?!?br>我愣了一下。
顧家的老祖宗。
那幾個影子還站著,一動不動。月光照在他們身上,他們的衣服很舊,樣式很老,像清朝的,又像**的。最前面那個站得筆直,拄著一根拐杖,看不清臉,但我感覺他在看我。
顧家老祖宗,那不得是我的“老板”?好的,我明白了。然后,我站起來朝他們走過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那些東西看著我走過去,有的在吸涼氣,有的在小聲嘀咕。
我走到那幾個影子面前,停住。
離得近了,才看清最前面那個是個老頭,七八十歲的樣子,留著山羊胡子,穿著黑馬褂,戴著瓜皮帽,帽頂上鑲著一塊玉。他站在月光下,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眼睛半瞇著,正打量我。
他身后站著幾個人,有男有女,都穿著舊式的衣裳,臉色青白,面無表情。
我彎了彎腰。
“顧家老祖宗好。晚輩沈青禾,今天剛過門的新媳婦。各位長輩不過來喝一杯?”
那老頭沒說話,還是瞇著眼看我。
我讓他看。
看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又慢又沉,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你不怕?”
“怕?!蔽艺f,“怕也躲不過。不如交個朋友?!?br>他的眉毛動了動。
“交朋友?”
“對啊?!蔽彝笾噶酥改切D擠挨挨的影子,“它們剛才也怕我,現(xiàn)在喝上了,就不怕了。您幾位是主家,更應(yīng)該給我個面子?!?br>他沒說話,然后嘆了口氣。那聲嘆氣得有八十年的無奈。
“顧家娶了多少房媳婦,”他說,“頭一回見這樣的?!?br>他身后那幾個人也跟著嘆氣,嘆得此起彼伏,嘆得陰風(fēng)陣陣。
我沒忍住,笑了。
老頭瞪我一眼:“笑什么?”
“沒什么?!蔽冶镒⌒?,“老祖宗,過去坐坐?”
他又嘆了口氣,這回嘆得更長了。
然后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看看那些坐在地上喝酒吃花生的東西,又看看我,又嘆一口氣。
他往門檻上一坐。
他身后那幾個也跟著坐,坐成一排。
那個穿壽衣的中年男人趕緊把酒壺遞過來,恭恭敬敬的。老頭接過去,抿了一口,眉頭皺起來:“就這個?”
“顧家準(zhǔn)備的,”我說,“合巹酒?!?br>他又抿了一口,點(diǎn)點(diǎn)頭:“還行?!?br>然后他轉(zhuǎn)頭看著我:“你剛才那訣,誰教的?”
“我?guī)煾?。他姓周,以前在十里八鄉(xiāng)做陰陽先生,不知道您聽過沒有?!?br>老頭想了想,搖搖頭:“不熟?!?br>“那您呢?”我問,“您是顧家哪一輩的?”
“開基的?!彼f,“這片墳,是我選的。這片山,是我買的?!?br>我肅然起敬。
開基的,那就是顧家最早的祖宗,第一代。
老頭看著我那表情,哼了一聲:“別裝。你那眼睛可沒怕的意思?!?br>我嘿嘿笑。
氣氛徹底松了。
那些東西見老頭都坐下了,更放得開了。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有的還劃起拳來。那個老**把藏起來的桂圓又掏出來,分給旁邊的小孩鬼。那個年輕女鬼靠著男鬼的肩膀,臉上的淚早就干了,正笑著看熱鬧。
我坐在門檻上,看著這場面,覺得像做夢。
昨天這個時候,我還在縣城那個老房子里,等著被塞進(jìn)一輛邁**?,F(xiàn)在我和一群鬼坐在墳地里喝酒,旁邊是顧家開基的老祖宗,前面是百八十號孤魂野鬼。
老頭忽然問我:“丫頭,你知道顧家為啥娶你嗎?”
“知道?!蔽艺f,“**?!?br>“那你愿意?”
我想了想說:“我一個做先生的有什么好怕的?”我說,“沒啥損失。”
老頭看了我一會兒,沒說話。
遠(yuǎn)處傳來雞叫。
第一聲,很輕,很遠(yuǎn)。
那些東西一下子靜下來。
第二聲,近了一些。
那個穿壽衣的男人站起來,拍拍**:“該走了?!?br>第三聲。
呼啦啦,滿院子的鬼都站起來,有的往墳包里鉆,有的往山后飄,有的直接消失在空氣里。那個老**跑出幾步又回頭,沖我揮揮手:“丫頭,下回還來?。 ?br>那個年輕女鬼也回頭看我,笑了一下。
幾秒鐘工夫,全沒了,只剩我和那幾個顧家的老祖宗。
老頭拄著拐杖站起來,看看我,又看看屋里,最后嘆了一口氣——這是今晚第幾回了,我記不清了。
“你這丫頭,”他說,“我們顧家攤**,也不知道是福是禍?!?br>我說:“我也不知道?!?br>他又看看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在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居然有點(diǎn)慈祥。
“天亮之后,那小子來接你,你問他一句話?!?br>“什么話?”
“問他,昨晚在墳里,聽見什么沒有?!?br>他轉(zhuǎn)身往最大的那座墳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還有,酒不錯。下回帶點(diǎn)好的?!?br>他走進(jìn)墳里,不見了。剩下那幾個也跟著走了。
晨光照下來,照在空蕩蕩的院子里。滿地花生殼、紅棗核、點(diǎn)心渣子,還有幾個空酒杯,證明昨晚的一切不是夢。
我坐在門檻上,等著天亮,等著顧延之來接我。
等著問他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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