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guī)矩------------------------------------------，出事了。，看著地上那堆廢品，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旁邊站著趙雨亭，臉黑得像鍋底。周圍工人都停了手里的活，遠遠地往這邊瞅，沒人敢出聲。。全是槍栓。“誰干的？”陳硯秋問。。：“誰干的？”，低著頭，聲音跟蚊子似的：“我……”。趙雨亭那個徒弟。，拿起一個廢品看了看。螺紋偏了，不止一度。再看第二個，同樣的問題。第三個，還是?！敖裉斓幕?，誰讓你干的？”：“我……我看師傅忙，就想自己試試……試之前看圖紙了嗎？看了。公差多少？”，沒說出來。
陳硯秋把手里的零件放下。他沒發(fā)火，聲音反而輕了：“你記不記得，前天我給你們講過，車螺紋之前要先干什么？”
小劉想了想，小聲說：“先……先對刀？”
“對完刀呢？”
“試……試車一小段，量一量……”
“你試了嗎？”
小劉不說話了。
陳硯秋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車間里安靜得能聽見機器空轉的聲音。
“你知道這十七個零件，要廢多少料？多少工時？”
小劉的眼淚掉下來了。
趙雨亭在旁邊憋不住了，往前一步，抬手就要打。陳硯秋一把攔住他。
“趙師傅。”
“你別攔我！這小兔崽子，我教了他三年——”
“三年還教成這樣，不是你教的？”陳硯秋看著他，聲音還是輕的，“還是說，他這三年，就沒人教過他對刀之后要試車？”
趙雨亭愣住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陳硯秋松開他，轉過身，對著車間里所有工人說：
“都停一下。把手里的活放下來，過來?！?br>工人們互相看看，慢慢圍過來。二三十號人，站成半圈，有的手里還拿著零件，有的在圍裙上擦手。
陳硯秋走到一塊黑板前面——那是他三天前讓人釘在墻上的，上面還寫著昨天的生產(chǎn)數(shù)字。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槍栓的草圖。
“這玩意兒，叫槍栓。槍里最要緊的零件之一。它要是壞了，槍就打不響。戰(zhàn)場上打不響槍，會死人的?！?br>他在草圖上標了幾個尺寸。
“這幾個地方，是公差。什么叫公差？就是允許偏多少。這個螺紋，公差是五絲。五絲是多少？一根頭發(fā)的粗細?！?br>他指著地上的廢品：“這幾個，偏了二十絲。四根頭發(fā)。擰上去，剛開始可能沒事，打幾槍就松了。打著打著，槍栓掉了。人死了。”
沒人說話。
陳硯秋放下粉筆，看著他們。
“我不是來罵人的。我是來教人的。從今天起，每天收工前，多花一炷香的時間，我教你們看圖、算公差、對刀、試車。愿意學的，留下來。不愿意學的——”
他頓了頓。
“不愿意學的，也行。但以后干的活，每件都要過檢。過不了的，自己返工。返工三次還不過的，換崗。去搬料，去掃地?！?br>工人們交頭接耳，嗡嗡嗡的。
一個年紀大點的師傅舉起手：“陳……陳特派員，你說的這些，咱以前沒學過。學不會咋辦？”
“學不會，我教到會?！标惓幥锟粗?，“一天學不會，兩天。兩天學不會，三天。一個月還學不會，那就不是學不會，是不想學?！?br>那師傅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行，有你這句話，我學?！?br>旁邊的工人也跟著點頭。嗡嗡聲慢慢停了。
陳硯秋看了看趙雨亭。
趙雨亭站在人群外面，抱著胳膊，臉還黑著。但他沒走，也沒吭聲。
陳硯秋走過去，低聲說：“趙師傅，小劉的事，你別打他?！?br>趙雨亭哼了一聲：“不打？不打他能記住？”
“他記不住，不是你打的。”陳硯秋看著他，“他記不住，是你沒教明白。”
趙雨亭眼睛瞪起來：“我怎么沒教明白？我手把手——”
“你手把手教他干，沒教他為什么這么干?！标惓幥锎驍嗨?，“你讓他看，沒讓他想。他今天試刀之前不想著量一量，是因為你不知道他該想?！?br>趙雨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陳硯秋拍拍他胳膊：“趙師傅，你手藝好，我知道。但這車間不是你一個人能干完的。你得讓徒弟們也能干好。那樣你才能歇口氣?！?br>說完，他轉身走了。
趙雨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半天沒動。
晚上收工，陳硯秋回到宿舍，累得腿都軟了。三天了，每天早上五點起，晚上十點回，嗓子都快喊啞了。
王大壯遞給他一碗水：“你天天這么跑，圖啥？”
陳硯秋接過來喝了一口，沒說話。
圖啥？
他閉上眼，去碰腦子里那個倉庫。1級還是亮的。2級還差一點——食品工藝改良完成兩項，還差一項。他往下翻，看見3級那一欄。**圖紙下面，熟練工人那一欄的數(shù)字變了。
當前熟練工人：趙雨亭（1人），小劉（0.6人），老張（0.5人），王德發(fā)（0.4人），李二柱（0.4人）……合計：3.9人。
他愣了一下。系統(tǒng)把今天的事算進去了。
他睜開眼，又喝了一口水。
王大壯還在旁邊等著答案。陳硯秋想了想，說：
“圖將來少死幾個人?！?br>王大壯沒聽懂，撓撓頭，躺下睡了。
陳硯秋也躺下。盯著屋頂，腦子里還在轉明天的事——要教怎么看圖紙，后天要定檢驗標準，大后天要排工序流程。事情一件接一件，像山一樣壓過來。
他忽然想起趙雨亭那句話：“你到底是誰？”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只知道，現(xiàn)在他是陳硯秋，講武堂學員，**部特派員，一個天天往兵工廠跑的年輕人。一個想讓這車間變好的人。
別的，不重要。
他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腦子里忽然又彈出一行字：
檢測到車間管理任務推進。完成度：32%。建議：建立每日例會**，明確各工序負責人。
他笑了一下，在心里記下。
第二天一早，他剛進車間，就看見小劉蹲在地上，正一個一個地量那些廢品?？匆娝麃?，小劉站起來，低著頭說：
“陳……陳特派員，我數(shù)清楚了。十七個。我能……我能返工嗎？”
陳硯秋看著他，忽然笑了。
“能。但返工之前，先把螺紋規(guī)拿來，我教你量?！?br>小劉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不遠處，趙雨亭站在車床邊，正往這邊看?？匆婈惓幥锏哪抗鈷哌^來，他別過頭去，假裝沒看見。
但陳硯秋看見了他嘴角——有一點點，一點點翹起來的弧度。
他心里那塊石頭，又落下來一點。
還有一大半懸著呢。但至少，落下來一點了。
下午，陳硯秋正教人看圖，廠長周胖子來了。
他站在車間門口，瞇著眼往里看，看了半天，喊了一聲：“陳特派員，出來一下?！?br>陳硯秋放下粉筆，拍拍手上的灰，走出去。
周胖子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陳特派員，你這幾天動靜不小啊?！?br>陳硯秋看著他，沒說話。
周胖子笑了笑，笑得像只老狐貍：“好事，好事。**那邊問起來，我好交代。就是……”
他頓了頓，湊近一點：“有些老伙計，心里不太痛快。說你一個講武堂的學生，懂什么造槍？還有人說，你把工人教壞了，以后不聽師傅的，怎么辦？”
陳硯秋心里一動。
他閉上眼，快速碰了一下那個倉庫。系統(tǒng)沒有直接反應，但他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周胖子背后可能有人。
他睜開眼，看著周胖子，笑了笑：“周廠長，誰不痛快，您讓他來找我。當面說。”
周胖子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這么硬。
他打了個哈哈：“行行行，你忙著，我走了。”
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陳特派員，小心點?！?br>陳硯秋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皺起來。
小心什么？
他回到車間，繼續(xù)教人看圖。但心里多了根弦。
晚上收工，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經(jīng)黑了。路燈稀稀拉拉的，隔老遠才一盞。他走得不快，腦子里還在想明天的事。
走到一個拐角，忽然有人從后面拍了他一下。
他猛地回頭。
趙雨亭站在身后。
陳硯秋愣了愣：“趙師傅？”
趙雨亭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說：“小陳師傅，這幾天，晚上少出門?！?br>陳硯秋心里一緊：“怎么了？”
趙雨亭猶豫了一下，說：“今天下午，有人在廠門口晃悠。我看著不像好人?！?br>“什么人？”
“不知道。但看那走路的架勢，像是當過兵的?！壁w雨亭頓了頓，“***?！?br>陳硯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趙雨亭說完就走了，駝背的影子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陳硯秋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已經(jīng)盯上來了嗎？
他慢慢往回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黑暗中，似乎有人在看著他。
他抬起頭，四下張望。什么都沒有。
只有遠處，火車的汽笛聲，又響了。
他加快腳步，回到宿舍。躺下之后，他閉上眼，去碰那個倉庫。
檢測到外部威脅。建議：提高警惕，建立信息網(wǎng)絡。當前威脅等級：低。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低?，F(xiàn)在是低。
但以后呢？
他翻了個身，盯著黑漆漆的屋頂。
窗外，汽笛聲漸漸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