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點車間------------------------------------------，陳硯秋幾乎天天往兵工廠跑。，蓋著**部的紅印，能進出大部分車間。他沒浪費這個便利，每天下了課就往廠區(qū)鉆，揣著個本子，走到哪兒記到哪兒。，他記下了一號車間的大致布局。第二天，他數(shù)了數(shù)有多少臺機床，都是什么型號。第三天，他開始跟工人聊天——一開始沒人搭理他，他就蹲在旁邊看，一看就是一上午。看得久了，偶爾有人遞根煙，他擺擺手說不會，對方反而笑了：“講武堂的，規(guī)矩還挺多?！?。他在乎的是那些數(shù)字。？還能用多久？一天能出多少零件？廢品率多少？零件送去哪兒？裝配車間在哪兒？裝配好的槍試射嗎？誰試？記錄在哪兒？，有人煩，有人笑，也有人認真答。他一一記下，晚上回大通鋪整理，借著煤油燈畫成表格。王大壯湊過來問這是啥，他說賬本。王大壯撓撓頭，沒再問。。確實是賬本。但不是錢的賬，是這座兵工廠的賬。，他的本子快寫滿了。他把所有數(shù)據(jù)梳理了一遍，畫了幾張圖，然后去找張學(xué)良。，見他進來，放下筆：“怎么，這些天看出什么名堂了？”。，愣住了。他抬起頭，看陳硯秋的眼神變了?！斑@都是你這些天記的？是?！?，低下頭一頁一頁翻。翻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陸軍大學(xué)的教官?！睆垖W(xué)良把本子合上，“他說過一句話：打仗打的不是勇氣，是計算。誰算得準，誰贏。”
他把本子還給陳硯秋：“說吧，你看出了什么？”
陳硯秋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接下來這番話，可能是機會，也可能是坑。但他還是說了：
“兵工廠的問題，不是造不出好槍。是太亂。”
“亂在哪兒？”
“第一，機器。廠里一共八十七臺機床，最早的德國貨，光緒年間買的，現(xiàn)在還在用。最晚的**七年，**貨。新舊混用，型號不一，零件壞了配不上。第二，流程。零件從毛坯到成品，要過五道工序，但工序之間沒有銜接。上道做完了往筐里一扔，下道從筐里摸，碰壞的不算少。第三，檢驗。沒有統(tǒng)一標準，全憑師傅手感。趙師傅那樣的，手感準?？伤粋€人，能檢多少？他帶出來的徒弟，十個里有三個能及格就不錯?！?br>他說得很快，像生怕被打斷。張學(xué)良沒插話，就那么聽著。
“還有**，人?！?br>“人怎么了？”
“工人不是不干活。是不知道怎么干得好?！标惓幥镱D了頓，“我這些天跟工人們聊，他們很多干了十年八年，但沒人告訴過他們，什么樣的零件算好，為什么好。他們就知道聽師傅的。師傅說行就行，不行就不行?！?br>他說完，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張學(xué)良站起來，走到窗前。他看著外面，背對著陳硯秋，忽然問：
“你有辦法？”
陳硯秋心跳了一下。
“有?！?br>“說說?！?br>“第一，機器。舊的能用就修，不能用的淘汰。缺口部分，分期分批添置新的，統(tǒng)一型號，方便維修。第二，流程。按工序分區(qū)，毛坯、粗加工、精加工、檢驗、裝配，分開。第三，檢驗。制定標準，用卡尺、量規(guī)，不是用手摸。每個零件出廠前過檢，不合格的退回。**，人。辦夜校，教工人識字、看圖、算公差。學(xué)得好的，能看懂圖紙的，提拔當(dāng)**、車間主任?！?br>他一口氣說完，停了停，又加了一句：
“這四點，不用花大錢。但要用對人?！?br>張學(xué)良回過頭，看著他。那眼神，像在重新認識一個人。
“你什么時候想出來的？”
“這些天?！?br>“就靠天天往廠里跑？”
“是?！?br>張學(xué)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很短，像是不習(xí)慣。
“行?！彼呋刈肋?，拿起筆寫了張條子，蓋上章，遞給陳硯秋，“拿著?！?br>陳硯秋接過來一看——是一道手令，大意是：著陳硯秋以**部特派員身份，進駐沈陽兵工廠，擇一車間試點**，廠方須全力配合。
他愣住了。
張學(xué)良看著他：“怎么，怕了？”
陳硯秋抬起頭，眼睛里有東西在閃。
“不怕?！?br>“那***。”張學(xué)良坐下，拿起文件，“干好了再說?！?br>陳硯秋立正，敬了個禮，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門口，張學(xué)良忽然叫住他：
“硯秋?！?br>他回頭。
“選車間的時候，選趙雨亭那個。”
第二天一早，陳硯秋就去了兵工廠。
他把手令遞給廠長看。廠長姓周，五十來歲，人精瘦，眼睛瞇著，看不出深淺。他看完手令，抬頭打量了陳硯秋一遍，忽然笑了：
“陳特派員，年輕有為啊?！?br>陳硯秋聽出那笑里的意思。他不接話，只問：“周廠長，我的車間，定了嗎？”
周胖子把玩著手里的手令，慢悠悠地說：“定了定了，四號車間，趙雨亭那兒。陳特派員，這趙師傅脾氣可大，你多擔(dān)待。”
陳硯秋點點頭，轉(zhuǎn)身就走。
四號車間就是上次來的那個。他推開門，機器聲撲面而來。趙雨亭正在一臺車床旁邊，低頭**弟什么，聽見動靜，抬起頭。
看見是陳硯秋，他愣了一下，然后看見他手里那張紙，臉色就變了。
“你來干啥？”
陳硯秋把那張紙遞給他。
趙雨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
“你要管我的車間？”
“是?！?br>“***一個嘴上沒毛的——”趙雨亭把那張紙往地上一摔，“老子在這廠里干了三十年，你算老幾？”
陳硯秋沒動。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張紙，又抬起頭，看著趙雨亭。
“趙師傅，我知道你不服。”
趙雨亭愣了一下。他罵過人，見過被罵跑的，見過賠笑臉的，沒見過這樣的——不躲，不解釋，就那么站著。
“但**讓我來，我就要干。您要是不服，咱就比一比?！?br>趙雨亭眼睛瞇起來：“比什么？”
陳硯秋走到旁邊一臺車床前。那是一臺老式皮帶車床，正在加工一個零件。他看了看圖紙，又看了看毛坯，然后回頭：
“您挑一個零件，我做一遍。您看合格不合格。”
趙雨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行。沖我來。”
他走到料堆邊，挑了一個毛坯——是一個槍栓的坯料，形狀復(fù)雜，公差要求高。他把毛坯往車床上一放：
“就這個。一上午，夠不夠？”
陳硯秋搖搖頭。
“嫌多？”
“一炷香?！?br>趙雨亭愣住了。
周圍的工人本來都躲得遠遠的，聽見這句，全湊過來了。有人低聲議論，有人偷笑，有人瞪大眼睛等著看笑話。
陳硯秋沒理他們。他把圖紙看了一遍，記住了幾個關(guān)鍵尺寸，然后脫掉外套，挽起袖子，走到車床前。
他的手一搭上搖柄，腦子里那個倉庫立刻有了反應(yīng)。
檢測到精密加工任務(wù)。是否啟用操作輔助模式？
他在心里點了“是”。
眼前的畫面變了。車床、毛坯、刀具，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藍光。毛坯上浮現(xiàn)出幾道虛線，標注著每一次進刀的路徑。刀具旁邊有一個數(shù)字，顯示著當(dāng)前的切削深度。耳邊甚至能聽見一個聲音，不像是從外面?zhèn)鱽淼?，倒像是直接在腦子里響：
進刀量0.2毫米。轉(zhuǎn)速建議120轉(zhuǎn)。注意工件跳動。
他的手跟著那些虛線走，像練過千百遍一樣。每一刀下去，數(shù)字跳動一下，剛好落在公差范圍內(nèi)。刀具切過金屬的聲音，聽起來都不一樣了——順了，穩(wěn)了，像一首曲子。
一炷香的工夫，他停了車。
他把加工好的零件拿下來，用布擦了擦，遞給趙雨亭。
趙雨亭接過來，瞇著眼看。然后從兜里摸出卡尺，量了量第一個尺寸。量完，沒說話。量第二個。還是沒說話。量完第三個，他抬起頭，看著陳硯秋，眼神復(fù)雜極了。
“跟誰學(xué)的？”
陳硯秋沒說話。他沒法說?？偛荒苷f，是腦子里有個東西，教他每一刀怎么下。
趙雨亭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他低頭看著手里那個零件，又抬起頭看著陳硯秋，忽然笑了。笑得很短，像是憋了很久。
“**?！彼R了一聲，“說吧，你想怎么干？”
陳硯秋心里那塊石頭，落下來一半。
那天晚上，他回到大通鋪，累得腿都軟了。王大壯給他端了碗水，他接過來一口氣喝完，躺下就動不了了。
他閉上眼，去碰腦子里那個倉庫。
1級還是亮著的。2級還鎖著。3級那一欄，**圖紙下面，解鎖條件還是那兩條：建造一座機械加工車間，培養(yǎng)二十名熟練工人。
車間有了。工人呢？
他想了想，在心里問了一句：現(xiàn)在有多少？
倉庫里浮現(xiàn)出一行字：當(dāng)前熟練工人：趙雨亭（1人），小劉（0.5人，培訓(xùn)中），老張（0.5人，培訓(xùn)中）。合計：2人。
陳硯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
還差十八個。
他翻了個身，盯著黑漆漆的屋頂。
隔壁鋪上，王大壯的呼嚕震天響。
他忽然想起趙雨亭那句話：“***一個嘴上沒毛的——”
也想起后來那句話：“說吧，你想怎么干？”
他笑了。笑得很短。
然后他閉上眼睛。
明天，還得接著干。
窗外，又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他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腦子里忽然又彈出一行字：
檢測到趙雨亭好感度提升。該人物可發(fā)展為“關(guān)鍵技工”，解鎖特殊技能：精密手感。是否繼續(xù)培養(yǎng)？
陳硯秋愣了一下，然后在心里點了“是”。
倉庫里又浮現(xiàn)出一行字：
培養(yǎng)路徑已記錄。建議：每周至少三次技術(shù)交流，提供新式圖紙，解決其生活困難。預(yù)計培養(yǎng)周期：六個月。
他笑了。笑得有點傻。
六個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