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書》------------------------------------------。，深夜。，忽明忽暗的閃著，像一只垂死掙扎的眼睛。腳步聲從鐵門那頭傳來，由遠(yuǎn)及近，每一步都踩得讓人心里發(fā)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聽著那腳步聲。，該來的總會來的。，一張年輕的面孔探了進(jìn)來，是看守所的值班**?！?a href="/tag/zhaoruilo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瑞龍，出來?！?。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銬子，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這副銬子他已經(jīng)戴了整整14個月，從他被***帶走的那天起，就沒摘下來過?！?a href="/tag/zhaoruilo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瑞龍！”**又喊了一聲，語氣有些不耐煩，"別磨蹭，有人要見你?！薄Ｋ哪樕懿睿烖S蠟黃的，眼窩深深陷下去，顴骨突出，和一年前那個在京州橫著走的趙家公子判若兩人。但那雙眼睛還是亮著，甚至比進(jìn)來之前更亮——那是一雙認(rèn)命之后，反而無所畏懼的光?！罢l要見我？”：“你……見了就知道了?！保切θ菰诨璋档臒艄庀嘛@得有些詭異。他慢慢站起來，腿有些麻，扶著墻站了幾秒，然后拖著腳鐐往外走。鐵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回蕩。，只有一張鐵桌、兩把椅子。桌子上放著一盞臺燈，燈泡被調(diào)到了最暗的檔位，勉強(qiáng)照亮桌面上那一小塊地方。，房間里已經(jīng)坐著一個人。
是個中年男人，穿著便裝，面容普通，屬于扔進(jìn)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那種。但趙瑞龍一眼就認(rèn)出了他——***的方處長，負(fù)責(zé)他案子的專案組成員之一。
“坐?！狈教庨L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趙瑞龍坐下來，**擱在桌面上，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他盯著方處長的眼睛，沒說話。
方處長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文件夾，打開，推到趙瑞龍面前。
“這是最高人民**的**復(fù)核裁定書，已經(jīng)下來了。”方處長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核準(zhǔn)**，立即執(zhí)行。時間定在明天上午?！?br>趙瑞龍看著那份文件，沒伸手去拿。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意外。仿佛他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而且已經(jīng)等得太久了。
“有什么要說的嗎？”方處長問。
趙瑞龍沉默了很久。會客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走動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
“有紙和筆嗎？”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jiān)谀绢^上磨。
方處長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沓A4紙和一支黑色簽字筆，放在桌上。
“我需要多久？”趙瑞龍問。
“天亮之前?！?br>“夠了?！?br>方處長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趙瑞龍一眼。這個曾經(jīng)在漢東省呼風(fēng)喚雨的人物，此刻蜷縮在那張鐵椅子上，瘦得像一把骨頭。
“趙瑞龍，”方處長說，“如果你還有什么要交代的，現(xiàn)在說還來得及?！?br>趙瑞龍?zhí)痤^，笑了。
“方處長，我這輩子，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完了。就剩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得寫下來，留給我兒子。”
方處長點(diǎn)點(diǎn)頭，拉開門走了出去。鐵門在身后關(guān)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趙瑞龍拿起筆，在紙上寫下第一行字：
“天賜吾兒——”
寫到這里，他停了。
天賜——這是他給兒子取的名字。趙天賜。趙家倒了之后，孩子就被送出了國，跟著**在**生活。他最后一次見兒子，是兩年前。那時候孩子才四歲，什么都不懂，被**抱在懷里，睜著大眼睛看著他，喊了一聲“爸爸”。
他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兒子。
趙瑞龍的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微微顫抖。他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往下寫。
“爸爸要走了。這一次，是真的走了?！?br>“你別哭。趙家的男人，不哭?！?br>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筆尖幾乎要戳破紙面。他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一筆一劃都清清楚楚。
“爸爸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有些事，是爸爸自己想做的。有些事，是爸爸不得不做的。但不管怎么說，錯了就是錯了。法律判爸爸**，爸爸認(rèn)?！?br>“但爸爸想告訴你一件事——趙家雖然倒了，但趙家的東西，不會散?！?br>“爸爸這些年，攢了一些東西。這些東西不在國內(nèi)，在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爸爸把它們交給了一個人，這個人代號叫‘海龜’。等你長大了，會有人來找你，告訴你一切?！?br>“你要記住，‘海龜’不是一個人，是一條線。順著這條線，你就能找到爸爸留給你的東西?！?br>“別恨那些把爸爸送進(jìn)來的人。他們是官，我們是商，官商之間，從來都是這樣。只是爸爸運(yùn)氣不好，撞上了風(fēng)口?！?br>“你要好好讀書，好好做人。不要像爸爸一樣，走捷徑。捷徑的盡頭，是死路?！?br>“但你要記住——你是趙家的種。趙家的人，骨頭是硬的?！?br>“爸爸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不是賺了多少錢，不是認(rèn)識了多少人，而是——有你?！?br>寫到這里，趙瑞龍的筆停了。他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盞昏黃的燈，眼眶紅了一圈，但始終沒有落下淚來。
他咬著牙，寫下最后幾行字：
“天賜吾兒，爸爸對不起你。但爸爸愛你?！?br>“永遠(yuǎn)愛你的爸爸”
“趙瑞龍”
“2018年3月15日，夜”
寫完之后，他把紙折好，疊成一個方塊，塞進(jìn)信封里。然后在信封上寫下四個字——
“天賜親啟。”
他把信封放在桌子中央，敲了敲鐵門。
方處長推門進(jìn)來，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信封，又看了一眼趙瑞龍。
“寫完了？”
“寫完了?！?a href="/tag/zhaoruilo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瑞龍站起來，腳鐐嘩啦作響。他看著方處長，認(rèn)真地說：“方處長，有件事想拜托你?！?br>“你說?！?br>“這封信，麻煩轉(zhuǎn)交給我兒子的媽媽。地址在信封背面?！?br>方處長拿起信封，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地址，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還有一件事，”趙瑞龍說，“告訴侯亮平——‘海龜’在京州?！?br>方處長的眼神微微一動，但什么也沒說。
趙瑞龍被帶回牢房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亮了。東邊的天空泛著魚肚白，一線微光從鐵窗的縫隙里擠進(jìn)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坐在床板上，看著那線光，忽然笑了一下。
“海龜在京州?！彼哉Z，像是在確認(rèn)什么。
然后他閉上眼睛，靠著墻，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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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紐約曼哈頓。
華爾街的早晨來得比京州晚。當(dāng)趙瑞龍在京州的看守所里寫下那封遺書的時候，曼哈頓的天才剛剛擦黑。
納斯達(dá)克交易所的大廳里燈火通明，巨大的電子屏幕閃爍著紅紅綠綠的數(shù)字，交易員們像螞蟻一樣在大廳里穿梭。今天是個大日子——中國互聯(lián)網(wǎng)金融公司“遠(yuǎn)景科技”要在納斯達(dá)克敲鐘上市。
這是今年中概股最大的一筆IPO，融資額高達(dá)15億美元。公司的創(chuàng)始人兼CEO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此刻正站在敲鐘臺上，手里握著木槌，身后是公司的核心團(tuán)隊(duì)和投資人代表。
他叫趙天佑。
身高一米七八，穿一身裁剪考究的深藍(lán)色西裝，白襯衫，袖扣是鉑金的，在燈光下微微發(fā)亮。他的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不多不少，剛好讓人覺得親和，又不失威嚴(yán)。
“趙總，時間到了?！迸赃叺墓ぷ魅藛T低聲提醒。
趙天佑點(diǎn)了點(diǎn)頭，舉起木槌。
“五、四、三、二、一——”
木槌落下，鐘聲響起。
電子屏幕上的數(shù)字開始跳動，遠(yuǎn)景科技的股票代碼“V**ION”出現(xiàn)在大屏幕上，開盤價28美元，比發(fā)行價高出15%。
掌聲雷動。
趙天佑站在臺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微笑依然掛在臉上。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遠(yuǎn)處角落里一個安靜的身影上——那是一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短發(fā)，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黑色職業(yè)裝，手里端著一杯香檳，正靜靜地看著他。
她叫顧青青，遠(yuǎn)景科技的法務(wù)總監(jiān)，也是趙天佑最信任的人。
趙天佑朝她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轉(zhuǎn)身走**，被一群記者和投資人圍住。
趙天佑朝她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轉(zhuǎn)身走**，被一群記者和投資人圍住。
“趙總，遠(yuǎn)景科技作為今年中概股最大的IPO，您對未來有什么規(guī)劃？”
“趙總，有傳言說遠(yuǎn)景科技的資金來源與國內(nèi)某些敏感人物有關(guān)，您對此有何回應(yīng)？”
“趙總——”
趙天佑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面對鏡頭，笑容不變。
“遠(yuǎn)景科技是一家合法合規(guī)的公司，所有資金來源都是透明的。至于所謂的‘敏感人物’，”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記者，“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我是在**長大的**，我的事業(yè)在這里。如果非要說我和中國有什么關(guān)系——那只是我的根在那里，僅此而已?！?br>說完，他轉(zhuǎn)身離開，在安保人員的護(hù)送下走進(jìn)貴賓休息室。
顧青青已經(jīng)在里面等他了。
“表現(xiàn)不錯?！彼f給他一杯水，語氣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絲笑意。
趙天佑接過水，喝了一口，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在公眾面前，他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青年企業(yè)家；但在顧青青面前，他不需要偽裝。
“國內(nèi)有什么消息？”他低聲問。
顧青青從包里拿出一個加密手機(jī)，打開，遞給他。
“剛收到的?！?br>趙天佑接過手機(jī)，屏幕上是一條短信，只有六個字——
“老爺子明天走?！?br>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老爺子——趙瑞龍。他的**，他的恩人，他的“父親”。
十四個月前趙瑞龍被抓的時候，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但知道和面對，是兩回事。
“他留下了什么？”趙天佑問。
顧青青搖搖頭：“消息沒說。但據(jù)我們的人反饋，他在走之前，見了***的人?！?br>趙天佑沉默了很久。貴賓休息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diào)運(yùn)轉(zhuǎn)的嗡嗡聲。
“青青，”他終于開口，聲音低得像耳語，“安排一下，我要回國。”
顧青青皺眉：“現(xiàn)在？你剛上市，國內(nèi)的**環(huán)境對你——”
“我說了，安排一下?！?br>趙天佑的語氣不容置疑。他看著窗外曼哈頓的夜景，燈火輝煌，繁華似錦。
“老爺子把東西交給了我，”他說，“我就得守住?！?br>---
漢東省，京州市。
2018年3月16日，上午。
侯亮平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手機(jī)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季檢”。
他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對面就傳來季昌明的聲音，沉穩(wěn)而低沉——
“亮平啊，你可能得回來一趟。”
侯亮平放下手里的文件：“怎么了？”
“我們收到一封舉報信，”季昌明說，“加密郵件，發(fā)件人自稱是趙瑞龍的人。”
侯亮平的眼神變了。
“內(nèi)容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季昌明說——
“一個瑞士銀行的賬戶截圖。余額——12億美元?！?br>侯亮平慢慢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北京灰蒙蒙的天空。
“我下午飛過來。”他說。
掛掉電話，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窗外，三月的北京還帶著寒意。遠(yuǎn)處的高樓在霧霾中若隱若現(xiàn)，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侯亮平忽然想起一個人——祁同偉。
想起孤鷹嶺上那聲槍響，想起祁同偉被帶走時嘴角那抹笑，想起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侯亮平，你以為贏了？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那時候他不明白祁同偉在說什么?，F(xiàn)在，他好像有點(diǎn)明白了。
侯亮平拿起手機(jī)，撥通了妻子鐘小艾的電話。
“小艾，我要去一趟漢東?！?br>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后鐘小艾說：“去吧。那邊的事，還沒完?！?br>“你怎么知道還沒完？”
“直覺?！辩娦“f，“趙立春倒了，高育良判了，祁同偉被抓了——但趙家的錢，還沒追回來。那些錢，才是真正的雷?！?br>侯亮平苦笑了一下：“你倒是比我還清楚?！?br>“我是***的，”鐘小艾的語氣里有一絲笑意，“你以為這些日子我們在忙什么？”
侯亮平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那我先去看看。你們那邊有什么消息，及時告訴我?！?br>“放心?！?br>掛掉電話，侯亮平開始收拾東西。他把幾件換洗衣服塞進(jìn)包里，把辦公桌上的文件鎖進(jìn)柜子，然后站在窗前最后看了一眼北京。
他知道，這一去，可能又要面對很多不想面對的事。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以為已經(jīng)翻過去的篇章——
其實(shí)從來都沒有翻過去。
侯亮平拎起包，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回蕩。
他在心里默默說了一句——
“漢東，我回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