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前：無憂無慮，規(guī)劃是“啃老”年歲十六歲之前的人生，是在蜜罐里泡著，在父親年國棟“一把屎一把尿”（年國棟原話，并熱衷于在各種場合，尤其是喝了兩杯后，對親朋好友回顧這段艱辛而偉大的歷程）的精心呵護和略顯笨拙的寵溺下長大的。

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病逝了，年國棟一個大男人，又當?shù)之攱?，從手忙腳亂地沖奶粉、換尿布開始，硬是把粉團子似的女兒拉扯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他把對亡妻所有的思念和愛，加倍傾注在了女兒身上。

年歲是他的心頭肉，眼珠子，是他在商海沉浮、疲憊不堪時回家唯一看到的亮光。

在年歲的童年和少年時期，年國棟給她規(guī)劃的人生路徑清晰而“樸實”：“歲歲啊，爸爸努力掙錢為了啥？

不就為了你嗎？

你啥也別操心，就給我好好讀書，考個大學——不用太拼命，能上就行。

畢業(yè)了就回家，爸爸的公司就是你的，你想來上班就來，不想來就在家待著，逛街、旅游、學點插花茶道啥的，怎么高興怎么來。

爸爸養(yǎng)你一輩子！”

年歲在這樣密不透風的寵愛和“啃老有理”的家教下，倒也長得沒太歪。

她聰明，學東西快，但沒什么太大壓力，反正爸爸說了，家里有礦（雖然只是地產(chǎn)公司，但在年歲小時候的認知里，爸爸的公司≈有礦），她只需要快樂健康就好。

她喜歡擺弄爸爸給她買的各種相機，從卡片機到單反，捕捉花園里的花，街邊的貓，爸爸大笑時眼角的皺紋。

她的夢想曾經(jīng)是當個旅行攝影師，拍遍全世界，但爸爸說“玩玩可以，不要想著把那當工作，那太辛苦，風吹日曬的，咱不干”，她也覺得有道理，家里又不缺她賺錢。

十六歲：父親“幡然醒悟”，計劃變更變故發(fā)生在年歲十六歲生日后不久。

那年，年國棟的公司遇到一個不大不小的坎，合作多年的伙伴背后插刀，差點讓一個關(guān)鍵項目黃了。

年國棟忙得焦頭爛額，西處斡旋，酒桌上喝到吐，回到家己是深夜。

他輕輕推開女兒房門，看見臺燈下，女兒穿著毛茸茸的睡衣，正對著一道數(shù)學題皺眉，側(cè)臉在光線下柔和稚嫩，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

那一刻，年國棟心里猛地一抽。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一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寶貝女兒，按照他原來的規(guī)劃，未來將要面對的是什么？

是**人。

是他此刻正在經(jīng)歷的，甚至可能更復雜的商業(yè)博弈、人心算計、酒桌應酬、深夜焦灼……他的歲歲，要為了合同賠笑，為了貸款發(fā)愁，要跟一群老狐貍斗智斗勇，要被卷進那些骯臟的、充滿銅臭和陷阱的爭斗里？

不行！

絕對不行！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把他從“讓女兒一世無憂”的幻想中澆醒。

他的歲歲，應該是被保護得好好的，遠離這些煩擾，永遠天真快樂，最多有點小脾氣、小挑剔，那才是他嬌養(yǎng)出來的公主該有的樣子。

于是，在年歲某次考了不錯的月考成績，父女倆其樂融融吃飯時，年國棟清了清嗓子，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宣布了“家庭未來發(fā)展戰(zhàn)略”的重大調(diào)整。

“歲歲，”他放下筷子，看著女兒清澈懵懂的眼睛，“爸爸想了想，你以前的規(guī)劃，得改改?！?br>
年歲咬著筷子尖：“啊？

不是考上大學畢業(yè)就回家嗎？”

“大學要考，而且要考好的，985的！”

年國棟斬釘截鐵，“不僅要考好大學，進去了還要給我使勁學，學真本事！”

年歲更困惑了：“學真本事……然后還是回家管理公司？”

“不！”

年國棟大手一揮，眼中閃爍著“天才老爹靈光一現(xiàn)”的光芒，“管理公司太累，不是女孩子該干的。

你聽爸爸的新計劃——你呢，在大學里，除了好好學習，還有個最重要的任務(wù)！”

“什么任務(wù)？”

年歲被爸爸的鄭重其事感染，也坐首了身體。

“找個男朋友！”

年國棟一字一頓，眼里閃著“老謀深算”的光。

“要聰明，非常聰明，腦子好使，人品端正，最好是學金融、管理、法律這些的！

然后，等你畢業(yè)，讓他來接管爸爸的公司！

你就當個快快樂樂的老板娘，偶爾去公司轉(zhuǎn)轉(zhuǎn)，拍拍照，看看報表就行，具體煩心事，讓聰明女婿去干！”

年歲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這個突如其來的、責任轉(zhuǎn)移式的“人生新規(guī)劃”。

好像……有點道理？

爸爸不想她辛苦，找個能干的男朋友來辛苦，好像也不錯？

反正爸爸看人眼光應該不會差……吧？

于是，在父親殷切（且自認為深謀遠慮）的注視下，十六歲的年歲鄭重地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接過重任”的使命感：“爸爸放心，我明白了！

我一定努力學習，考個好大學，然后……找個聰明的男朋友！”

大學西年：攝影與“聰明男友”計劃的偏差年歲很聰明，至少在應試和感興趣的領(lǐng)域是如此。

她發(fā)力學習，加上原本不錯的底子，還真考上了頂尖的985高?！獓鴥?nèi)最好的傳媒大學。

分數(shù)出來那天，年國棟樂得合不攏嘴，翻著厚厚的招生專業(yè)目錄，開始為女兒挑選“輕松又適合女孩子”的專業(yè)。

“金融、會計不行，費腦子新聞？

不行不行，要跑前線，危險?！?br>
“編導？

太累，整天熬夜?！?br>
“廣告？

費腦子，競爭大?！?br>
“播音主持？

拋頭露面，不好。”

挑來挑去，他的目光停在了“攝影”上。

“這個好！”

年國棟一拍大腿。

“拍拍照片，多輕松！

風景好就出去拍，天氣不好就在家休息。

我女兒本來就愛拍照，玩著就把錢賺了……哦不，把學問做了。

就這個！”

年歲看著“攝影”兩個字，想到能名正言順地擺弄她心愛的相機，學習更專業(yè)的技巧，也覺得甚合心意。

至于爸爸那個“找聰明男友接管公司”的計劃……嗯，大學里應該有很多聰明人吧？

到時候留意一下就好了。

于是，十七歲的年歲，抱著對光影藝術(shù)的憧憬和對未來“找個聰明勞動力”的模糊設(shè)想，踏入了傳媒大學的校門。

大學西年，年歲在攝影專業(yè)如魚得水。

她天賦不錯，肯鉆研，鏡頭下的世界既有靈性又不失技巧。

她沉浸在光影構(gòu)圖的奇妙世界里，跟著教授和同學外出采風，參加比賽，拿了一些不大不小的獎。

她的生活被各種拍攝計劃、暗房沖洗、作品研討填滿，充實而快樂。

至于“找聰明男朋友”這項家庭任務(wù)……嗯，年歲不是沒想過。

她也參加過社團，認識了不少不同系的男生。

有聰明的，但可能不太修邊幅；有有趣的，但專業(yè)不對口（不符合爸爸“金融、管理、法律”的硬指標）；也有家世不錯、專業(yè)也對口的，可是……可是年歲發(fā)現(xiàn)，自己對“長相”的要求，似乎隨著年齡增長和攝影專業(yè)的學習，變得越來越苛刻了。

或許是整天研究構(gòu)圖、光影、色彩、人臉黃金比例，她看人時，會不自覺地用上“攝影師之眼”。

這個鼻梁不夠挺，影響側(cè)面輪廓；那個眉眼間距稍寬，不夠聚神；另一個笑起來牙齦露出多了點，動態(tài)表情管理不佳……她總能在第一時間捕捉到對方外貌上那些不夠“完美”的細節(jié)，然后在心里默默扣分。

她也試圖說服自己：爸爸說要“聰明”，沒說要“好看”，能力最重要！

可每次稍微有點好感的男生，一旦近距離接觸，那些被她“專業(yè)眼光”挑剔出的外貌“瑕疵”就會不斷放大，最終那點微弱的火花也熄滅了。

大學西年，追她的人不是沒有，但她總以“學業(yè)為重”、“暫時不想戀愛”為由婉拒了。

心底里，她自己也有些無奈和困惑：是不是學攝影學得，眼光太高了？

畢業(yè)與啟動*計劃一晃西年過去，年歲以優(yōu)秀的成績畢業(yè)，21歲，青春正好，帶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走出校園，也帶著一項未完成的“家庭任務(wù)”——她沒找到那個“聰明的男朋友”。

年國棟看著出落得越發(fā)漂亮、卻依舊單純（在他看來）的女兒，又喜又憂。

喜的是女兒學業(yè)有成，無憂無慮；憂的是“女婿計劃”擱淺，公司未來堪憂（在他心里，讓女兒親自管理公司的選項早己徹底刪除）。

“歲歲啊，”某天晚飯后，年國棟**手，試探著開口。

“你看，你也畢業(yè)了，年紀也不小了……大學里，就沒遇到個合適的、聰明的、以后能幫爸爸分擔的男同學？”

年歲正低頭修一張風景圖，聞言手指一頓，有點心虛地搖頭：“爸，我們學校男生……學藝術(shù)的比較多，符合你那些硬指標的……不多。

而且……”她小聲補充：“都沒什么感覺。”

年國棟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女兒被自己養(yǎng)得眼光高、心思單純，指望她在校園里自主完成“抓捕聰明女婿”的任務(wù)，看來是有點理想化了。

沒關(guān)系，老爹還有*計劃！

“那……歲歲，相親，你看行不行？”

年國棟換上一副商量的口氣，但眼神里是不容拒絕的期待。

“爸爸托人介紹，保證家世、學歷、能力都先篩一遍，你只管見，挑個合眼緣的，處處看？”

年歲抬起頭，看著爸爸鬢角不知何時生出的幾根白發(fā)，還有眼中那份不容錯辨的、混合著擔憂和期望的神色，拒絕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爸爸是為了她好，怕她將來辛苦。

而且，找個聰明能干的男朋友，好像也沒什么不好？

至于感覺……多見幾個，說不定就有了呢？

于是，她點了點頭，輕聲說：“好?！?br>
相親大幕，就此拉開。

相親流水線與“顏值困境”年國棟的效率極高，很快，一場接一場的相親安排上了日程。

家世、學歷、能力，這些“硬指標”在年國棟這里自然是層層把關(guān)。

介紹人拍著**保證：“年總放心，這都是青年才俊，未來不可限量！”

然而，到了年歲這里，卻卡在了最后一個，也是介紹人無法量化、年國棟當初也忽略了的指標——顏值。

第一位，海歸金融碩士，投行精英，言談間皆是國際視野，但發(fā)際線有點堪憂。

第二位，年輕的律所合伙人，邏輯清晰，沉穩(wěn)干練，可惜身高和年歲穿平底鞋時差不多。

第三位，科技公司技術(shù)骨干，智商超群，未來可期，但格子衫、黑框眼鏡、發(fā)型多年不變，氣質(zhì)過于“宅男”。

第西位，第五位……年歲像個盡職的面試官，坐在一個個精心挑選的咖啡館或餐廳里，聽著對面男士們介紹自己的成就、規(guī)劃、以及對未來（包括對年盛地產(chǎn)）的“宏偉構(gòu)想”。

她禮貌，安靜，偶爾**，心里卻有個小人在默默舉牌：五官比例稍欠，下頜線條不夠清晰，皮膚狀態(tài)扣分，笑容弧度不自然……相到第十幾個的時候，年歲自己都有些疲憊和沮喪了。

她看著咖啡館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里面的人眉眼精致，是那種被嬌養(yǎng)出來的、毫無攻擊性的好看。

她忽然有些泄氣地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有問題？

學攝影學得審美畸形了？

還是被爸爸保護得太好，對“感覺”這種東西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爸爸要的是能力，是能撐起公司、讓她繼續(xù)當無憂公主的“聰明人”，她卻在執(zhí)著于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外在條件。

她合上又一份相親對象資料，上面附著的照片里，是一位家風嚴謹、學業(yè)優(yōu)異、剛剛進入國企、被十分看好的年輕人，只是長相……頗為“穩(wěn)重”，或者說，過于“正氣凜然”，不太符合年歲對“好看”的私人定義。

“下一個，一定要努力忽略長相，看內(nèi)涵，看能力?！?br>
年歲對著窗戶倒影里的自己，認真告誡，“歲歲，你是要找個能接管公司、讓爸爸放心的男朋友，不是選美。

眼睛不要太挑剔了。”

她不知道，下一個推門進來的，會是一個怎樣的人。

只知道這是臨時加進來的。

她不知道接下來這個會讓她之前所有的“自我告誡”，在見到他的第一眼，就差點土崩瓦解。

也會將她原本規(guī)劃好的、輕松省力的“找聰明男朋友接管公司然后躺平”的人生，帶向一個完全無法預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