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百工坊區(qū)。

午后的陽光艱難地穿過層層疊疊的、融合了霓虹燈管與發(fā)光符箓的招牌，在布滿灰塵的玻璃窗上投下光怪陸離的斑點。

空氣里彌漫著靈能引擎尾氣、油炸鬼食的香氣，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靈潮過后世界特有的能量余韻。

在這片喧囂與混亂的一角，一扇掛著歪斜牌匾、上書“靈探社”三個褪色大字的玻璃門后，社主林瑯正以一種近乎融化的姿態(tài)，陷在客廳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舊沙發(fā)里。

他約莫二十出頭，頭發(fā)亂得像被雷系異能劈過，身上套著件洗得發(fā)白的T恤，下身是條寬松的沙灘褲。

此刻，他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手中那塊巴掌大小、屏幕閃爍的“靈機”，拇指在虛擬按鍵上飛快滑動，嘴里還念念有詞：“嘖，這*OSS的‘混沌吐息’判定范圍也太離譜了……走位，注意走位！

奶媽加血啊！

誒我去！”

屏幕一暗，“GAME OVER”的字樣無情浮現(xiàn)。

林瑯哀嚎一聲，把靈機往旁邊一扔，順手撈起茶幾上剩下的半塊“清心果”面包，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老板，”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如果您把打游戲十分之一的精力，用在思考如何讓本社避免因拖欠房租和水電費而被掃地出門上，我們或許還能多看幾天太陽。”

說話的是個看起來約莫十西、五歲的少女，穿著一身干凈利落的運動服，正拿著一塊抹布，一絲不茍地擦拭著一個落滿灰塵的展示架。

她叫林晚，靈探社目前唯一的正式員工（兼保潔、會計、接線員、吐槽擔(dān)當(dāng)）。

林瑯嚼著面包，含糊不清地反駁：“晚啊，你這就不懂了。

我這叫勞逸結(jié)合，在虛擬世界中磨礪戰(zhàn)斗意識，以備不時之需。

再說了，”他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吧作響，“咱們靈探社，主打的是一個‘緣’字。

有緣的委托，自然會找上門來。

強求不得，強求不得?！?br>
林晚停下動作，轉(zhuǎn)過身，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靜地看著他：“上一個有‘緣’的委托，是幫樓下張大爺找他那只會隱身的三花貓，報酬是三條咸魚干。

上上個，是調(diào)查隔壁小吃街垃圾桶每晚自動分類的靈異事件，結(jié)果是只覺醒垃圾分類意識的變異浣熊，報酬是十串烤靈菇。

老板，我們的‘緣’，是不是有點太接地氣了？”

她頓了頓，繼續(xù)精準(zhǔn)打擊：“另外，您拖欠我三個月的工資，共計一千五百靈幣。

按照魔都最低生活保障標(biāo)準(zhǔn)，我們下個月連最便宜的‘辟谷丹’都買不起了?！?br>
“咳咳！”

林瑯被面包屑嗆了一下，尷尬地擺擺手，“談錢多傷感情！

晚晚，你看我這不正努力‘修煉’嘛！”

說著，他指尖微動，一股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氣流縈繞在剩下的面包屑周圍，操控著它們顫顫巍巍地在空中組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貓臉圖案。

“瞧見沒？

‘御物術(shù)’！

雖然只是后天武者入門級的水準(zhǔn)，但貴在堅持！

這說明你老板我，還是有上進心的！”

林晚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隨時可能散架的“貓臉”，連白眼都懶得翻了。

她早就習(xí)慣了老板這種用最低階異能來證明自己“努力過了”的行為。

在1999年那場席卷全球的“靈潮”之后，舊秩序崩壞，熱武器幾乎失效，異能、古武、道法乃至各種稀奇古怪的傳承興起，人類被迫轉(zhuǎn)入巨大的城邦聚居點求生。

像林瑯這種只能操控面包屑的“后天武者”，在魔都這種藏龍臥虎的地方，跟街邊會雜耍的猴子區(qū)別不大——可能猴子還更受歡迎點。

“是啊，真有上進心?！?br>
林晚語氣毫無波瀾，“如果您的上進心能兌換成靈幣，我們大概己經(jīng)富可敵國了?！?br>
她重新轉(zhuǎn)過身，用力擦著架子，“有時候真覺得，要是沒有二十多年前那場靈潮，我們現(xiàn)在說不定還在學(xué)校里安心上課，為期末**發(fā)愁，而不是在這里擔(dān)心明天會不會被房東扔出去。”

她這話像是隨口抱怨，卻輕輕撥動了某根弦。

林瑯啃面包的動作慢了下來，眼神里那點玩世不恭淡去些許，望向窗外。

窗外，是魔都百工坊區(qū)最尋常不過的景象。

懸浮磁軌車在低空軌道上無聲滑過，拉出流光溢彩的尾跡；巨大的全息廣告牌上，當(dāng)紅修真偶像正在推銷最新款的“飛劍·流光溢彩版”；行人熙熙攘攘，有穿著道袍、背著劍匣的修士，有渾身義體改造、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機械術(shù)士，也有像林晚這樣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人。

古老的飛檐斗拱與冰冷的合金大廈犬牙交錯，符箓的光芒與霓虹燈的色彩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種混亂而又充滿生機的賽博朋克修仙奇景。

這就是靈潮后的***。

危險，卻也充滿了……可能性？

林瑯撇撇嘴，把最后一點面包塞進嘴里。

至少，外賣還能點到不錯的炸雞。

就在這時，客廳角落，一個鋪著軟墊、看起來頗為舒適的貓窩里，傳來一陣細微的咕嚕聲。

一只通體烏黑、只有西只爪子和尾巴尖帶著些許雪白的貓咪，正蜷成一團，睡得香甜。

這是靈探社的第三位成員，或者說，一位長期賴著不走、伙食費驚人的“贊助商”——烏索普。

突然，一陣清晰無比、帶著濃濃不屑和威嚴(yán)感的心靈感應(yīng)，首接傳入林瑯和林晚的腦海：“……哼……區(qū)區(qū)S級小妖……也敢打擾本尊清夢……當(dāng)年本尊一口一個……”聲音到此戛然而止，烏索普翻了個身，繼續(xù)發(fā)出均勻的呼嚕聲，仿佛剛才那句夢話只是幻覺。

林瑯和林晚同時愣住了。

林瑯眨眨眼，湊近貓窩，戳了戳烏索普軟乎乎的肚子：“喂，老烏，你剛才說夢話了？

S級小妖？

啥情況？

你以前還干過S級的架？”

烏索普毫無反應(yīng)，只是用爪子無意識地扒拉了一下空氣，繼續(xù)睡。

林晚微微蹙眉，走到貓窩邊蹲下，仔細觀察著烏索普。

這只貓是林瑯一年前在一次極其狼狽的委托中“撿”回來的，來歷成謎，脾氣極大，食量驚人，且擁有首接心靈溝通的能力。

但它對自己的過去諱莫如深，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吃飯、以及對林瑯表示鄙視。

“S級……”林晚低聲重復(fù)著這個詞。

在守夜人官方發(fā)布的威脅等級里，S級意味著足以威脅到一座大型城邦安全的災(zāi)難性存在。

烏索普的夢話，是吹牛，還是……它真的經(jīng)歷過那個層面的事情？

“得，又****當(dāng)大佬了?！?br>
林瑯不以為意地坐回沙發(fā)，重新拿起靈機，“肯定是昨天偷喝我那罐‘聚靈液’喝嗨了。

S級？

它要是能單刷S級，我就能單刷守夜人總部食堂，吃到他們破產(chǎn)！”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林瑯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烏索普這貓，邪門得很。

有時候它隨口一句吐槽，事后想想都細思極恐。

就在這略顯詭異的寂靜中，靈探社那臺老掉牙的、需要用手拍幾下才能正常工作的座機電話，突然“叮鈴鈴”地響了起來，聲音刺耳，打破了屋內(nèi)的沉寂。

林瑯一個激靈，差點把靈機扔出去。

林晚也迅速站起身，目光投向那臺吵鬧的電話。

電話響了第三聲，林瑯才慢吞吞地伸手拿起聽筒，用他那種特有的、帶著點慵懶和不確定性的腔調(diào)開口：“喂？

這里是靈探社，專業(yè)處理各種疑難雜癥、靈異事件、尋人找物、**作業(yè)……呃不是，排除萬難！

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焦急和蒼老的聲音：“是…是靈探社嗎？

我…我家好像…好像鬧鬼了！

能…能麻煩你們過來看看嗎？”

林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沖林晚擠眉弄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來活兒了！

還是鬧鬼的‘大’活兒！”

林晚看著老板那副“終于開張了”的興奮模樣，又看了看角落里睡得昏天黑地、可能曾經(jīng)一口一個S級小妖的烏索普，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今天這個太陽下山之前，他們是不會被房東趕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