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闖劉老財糧倉，偷梁換柱------------------------------------------。。圍墻一丈高，鐵皮大門，門后面拴著兩條狗。八個護院，四個在前院喝酒，兩個在倉庫門口守著，兩個在圍墻角的小房子里睡覺。每隔兩個時辰換一班，**的時候前后有盞茶的功夫，只有看大門的那個人醒著。，回到李算盤蹲著的地方?！澳苓M去，”他說，“但得等人**?！保骸斑M去之后呢？三千斤糧食，咱們?nèi)鄠€人，扛也得扛半天。不用扛?！保珱]問。，起風(fēng)了。北風(fēng)從山坳里灌進來，吹得樹枝嘎嘎響。糧倉圍墻角的燈籠被風(fēng)吹得直晃，光影在地上亂搖。。前院喝酒的那四個站起來，醉醺醺地往住處走。倉庫門口的兩個伸了個懶腰，往小房子那邊去。小房子里的兩個出來，一個去倉庫門口，一個去前院。。只有看大門的那個護院坐在門房里，抱著槍打瞌睡。，貼著墻根走。圍墻底下的雪沒化，踩上去咯吱響。他走一步停一步，聲音被風(fēng)聲蓋住了。，他蹲下來。墻頭比他高，碎玻璃在月光下反著白光。他伸手摸了摸墻磚，磚縫很大，能摳住。，扒著磚縫往上爬。手指頭凍僵了，使不上勁，爬到一半差點滑下來。他用膝蓋頂住墻，咬牙往上竄了一下，手扒住了墻頭。。他側(cè)過身，避開玻璃，翻身騎在墻頭上。。倉庫門口掛著一盞馬燈，燈光昏黃，照出地上兩行腳印。狗在門后面趴著，沒叫。
陳根生從墻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沒出聲。他蹲在墻根底下，等了十幾秒，確定沒人發(fā)現(xiàn)，才貓著腰往倉庫那邊摸。
倉庫門上了鎖。鐵鎖，拳頭大，掛在鐵搭扣上。他用柴刀撬了一下，撬不動。刀尖在鎖面上劃出一道白印，聲音不大，但在夜里聽著像磨刀。
狗動了一下，鼻子往門縫里湊，哼了一聲。
陳根生不動了。
狗哼了兩聲，又趴下了。
他盯著那把鎖，腦子里想著空間。鎖還在門上，但他“看”到空間里多了一把鎖。
鎖進去了。
他伸手一推，門開了。
倉庫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諝庵袕浡Z食的味道，干燥的、帶點甜味的糧香。他摸進去，腳下踩到什么軟的東西——是麻袋。
糧食。全是糧食。
他蹲下來，手按在麻袋上。一袋，兩袋，三袋——碼得整整齊齊，摞到一人多高。他順著麻袋摸過去，摸到墻，又順著墻摸，摸了一整圈。
三間倉庫，全是滿的。
他閉上眼，手按在麻袋上，想著“收”。
麻袋消失了。
他面前的空地多了一袋糧食，空間里也多了一袋。他又按在下一袋上，再收。一袋接一袋，速度越來越快，像是往口袋里裝東西，順手得很。
收了二十幾袋，他停下來，摸到倉庫角落里堆著的空麻袋。他扯了幾個下來，把墻角的陳年麩子皮裝進去，扎好口，碼回原來的位置。
偷梁換柱。糧食換成麩子皮，重量差不多，不打開袋子看不出來。
他繼續(xù)收。一袋，兩袋，十袋，二十袋?？臻g滿了。
一立方米的儲物空間，裝了大概一千五百斤糧食。他算了一下，剩下的還能再裝一千五百斤，但空間不夠了。
他站在黑暗里，閉著眼“看”空間里碼得整整齊齊的麻袋，腦子里想著“擴容”。
空間沒反應(yīng)。
他又想了一遍，還是沒反應(yīng)。
算了，先出去。
他把空麻袋塞滿麩子皮，碼回原樣，退出倉庫，把門關(guān)上。鎖從空間里拿出來，掛回搭扣上，咔噠一聲，鎖上了。
狗又哼了一聲。
他沒理狗，原路返回。**的時候差點被碎玻璃劃了手，手指頭蹭到玻璃碴子，疼得他倒吸一口氣。
落到墻外的時候，李算盤還在原地蹲著，凍得直哆嗦。
“成了？”他小聲問。
“走?！?br>兩個人摸黑往回走。雪很深，走不快，李算盤摔了兩跤，眼鏡差點掉了。陳根生扶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趕。
走到半路，陳根生停下來。
“你在這兒等著?！?br>他從空間里取出二十袋糧食，碼在雪地里。麻袋上還帶著倉庫里的溫度，在冷風(fēng)里冒著白氣。
李算盤看著憑空出現(xiàn)的糧食，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
“你——怎么——”
“別問?！?br>陳根生彎腰扛起一袋糧食，一百來斤，壓在肩上，肩膀疼得像要斷了。他咬著牙往前走，走了十幾步，放下，回去再扛第二袋。
來回扛了十趟，二十袋糧食全挪到了山坳口。
李算盤蹲在糧食堆旁邊，伸手摸了摸麻袋，又縮回去，像怕燙著。
“這……夠咱們吃兩個月?！彼曇舭l(fā)抖。
“不夠。還得再去一趟?！?br>天亮之前，陳根生又去了一趟靠山屯。
這次他熟門熟路。**，進倉庫，收糧食，塞麩子皮?？臻g里又裝了一千五百斤，加上頭一趟的，三千斤。
回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山坳里的人都醒了，圍在糧食堆旁邊，沒人動。
王石頭站在最前面，看見陳根生，眼眶紅了。
“哥——”
“別哭。生火，做飯?！?br>那天早上，所有人都吃上了飽飯。
蘇晚用鐵鍋悶了一大鍋米飯，米是新的，煮出來滿山坳都是香味。狗子蹲在鍋邊，眼睛盯著鍋里，口水淌下來滴在雪地上。
第一碗飯盛出來，陳根生端給了一個瞎眼的老**。
老**接過碗，手抖得厲害。她沒吃，把碗放在膝蓋上，從懷里掏出一個手帕包，打開，里面是一張皺巴巴的糖紙。
她把糖紙展開，放在米飯上面，端起來，往身邊空地上遞。
“孫兒，吃飯了?！?br>旁邊沒人。她孫子前天夜里凍死了，就埋在身后的雪地里。
“孫兒，娘回來了，給你做了飯。你吃，吃飽了就不冷了?！?br>她舉著碗，等了一會兒，又把碗收回來，低頭看碗里的米飯。
“他不吃了，”她小聲說，“他走了?！?br>她把糖紙疊好，塞回懷里，端起碗，吃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不下去，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滴進碗里。
蘇晚轉(zhuǎn)過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王石頭蹲在火堆邊，把自己那碗飯撥了一半到陳根生碗里。
“哥，你多吃點。你這兩天跑了兩趟，瘦了?！?br>陳根生沒推，端起碗吃了一口。
米飯在嘴里嚼著，甜的。
趙德柱端著碗走過來，蹲在陳根生旁邊。
“糧倉的事，劉老財天亮就會發(fā)現(xiàn)。”
“發(fā)現(xiàn)不了，”陳根生說，“我換了麩子皮，不打開袋子看不出來。”
“他能看出來。那老東西精得很，每天都要點數(shù)。”
陳根生嚼著飯，沒說話。
“他要是發(fā)現(xiàn)糧食少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壁w德柱說，“這一帶除了黑山彪，沒人敢動他的糧倉?！?br>“那就讓他們狗咬狗?！?br>趙德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當(dāng)天下午，靠山屯那邊傳來消息。
劉老財發(fā)現(xiàn)糧倉不對了。不是點數(shù)點出來的——是護院喂狗的時候，發(fā)現(xiàn)狗不吃飯。狗鼻子靈，聞出來麻袋里裝的不是糧食，是麩子皮。
劉老財讓人開了三袋，全是麩子皮。
三千斤精米，變成了三千斤麩子皮。
劉老財氣瘋了。他帶著護院隊滿山找，找了一下午，沒找到糧食，也沒找到賊。雪地里的腳印被風(fēng)吹沒了，什么都沒留下。
他認(rèn)定是黑山彪干的。這一帶除了黑山彪那幫**，沒人有這個膽子，也沒這個本事。
當(dāng)晚，劉老財帶著護院隊進山找黑山彪算賬。兩個隊伍在山里撞上了，話沒說幾句就開了槍。
槍聲在山里響了一夜。
陳根生坐在山坳里，聽著遠處的槍聲，一口一口地吃飯。
王石頭湊過來：“哥，他們打起來了?！?br>“聽見了?！?br>“咱們要不要——？”
“不要。吃飯?！?br>槍聲到后半夜才停。第二天早上，李算盤從山下打探回來，臉上帶著笑。
“劉老財?shù)淖o院隊死了一半，退了回去。黑山彪也死了十幾個人，丟了五匹馬。兩邊都紅了眼，這仇結(jié)死了。”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一件事。黑山彪丟的那五匹馬，有三匹跑到咱們這邊來了。我讓人牽回來了?！?br>陳根生站起來，走到山坳口。
三匹戰(zhàn)馬站在雪地里，鼻子里噴著白氣。其中一匹是母馬，肚子鼓鼓的，懷著小馬駒。它身上有傷，后腿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血把毛都染紅了，但眼睛很亮，看見人也不躲。
蘇晚蹲下來，給母馬處理傷口。母馬低下頭，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
“它能活嗎？”陳根生問。
蘇晚頭也沒抬：“能。但它肚子里的——不好說?！?br>陳根生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母**脖子。馬皮粗糙，底下的肌肉在抖。
“盡力救?！?br>母馬轉(zhuǎn)過頭，眼睛看著他。那眼神很安靜，不像是受了傷，倒像是在問他：你是誰？
陳根生拍了拍它的脖子，站起來。
遠處，靠山屯的方向又傳來槍聲。這次不是火并，是零星的幾槍，像是有人在對空放槍。
趙德柱走過來，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臉色沉下來。
“劉老財在封山?！?br>“封山？”
“槍聲是從各個路口傳來的。他在派人守住進出山的路口，不讓任何人出去?！?br>李算盤的臉色變了：“他這是要把咱們困死在山里?，F(xiàn)在開春還早，山里沒吃的，封上一個月，咱們?nèi)?*。”
陳根生看著遠處，沒說話。
風(fēng)從山口灌進來，吹得火堆的煙往臉上撲。身后，山坳里的人在分糧食，有人在小聲笑，有人在給傷員換藥，狗子捧著一碗米飯，蹲在火堆邊，吃得很慢。
那些笑聲和說話聲，在風(fēng)里飄著，聽著很遠。
陳根生把柴刀別回腰后，往山坳里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的槍聲又響了。這一次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