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被扇得嘴角流血，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向溺愛他的媽媽。

媽媽渾身發(fā)抖，像個瘋子一樣揪住弟弟的衣領怒吼：

“你二姐死了！你還惦記著手辦！閉嘴！都給我閉嘴！”

他們在慌亂與恐懼中退了房，連夜趕往千歲機場。

一路上，車廂里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媽媽一直在神經(jīng)質地咬著指甲，嘴里不停地念叨：

“不可能的……我走的時候明明給她留了五百塊錢的……”

“我還給她買了風衣啊……她怎么會死呢？她那么懂事……”

我看著她滿是淚水的臉，心里沒有任何波瀾。

媽媽，你到現(xiàn)在還在拿那五百塊錢和那件大衣來給自己贖罪嗎？

你留下的五百塊錢，被我整整齊齊地壓在柜臺的玻璃板下。

而那件你買給我的風衣，被我小心翼翼地套上防塵袋，掛在了員工休息室的衣柜里。

因為你說過：“這衣服貴，你進冷庫干活的時候脫下來，別沾了魚腥味，也別蹭臟了?！?br>
我多聽話啊。

為了不弄臟你給我的“愛”，我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衛(wèi)衣，走進了零下二十五度的地獄。

飛機落地，已經(jīng)是五月五日的凌晨。

國內沒有下雪，但風卻刮得人骨頭發(fā)疼。

爸媽跌跌撞撞地沖進城南分局的法醫(yī)鑒定中心。

推開停尸房的門，一股極寒的白氣撲面而來。

這是我最熟悉的溫度。

法醫(yī)站在不銹鋼冰柜前，眼神冰冷地看著這對衣著光鮮、滿身名牌的父母。

“做好心理準備?！?br>
法醫(yī)拉開了冰柜的抽屜。

那一瞬間，媽媽發(fā)出了一聲凄厲到極點的慘叫，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

爸爸死死**門框，喉嚨里發(fā)出類似野獸瀕死般的嗬嗬聲。

因為，****，真的太慘了。

我蜷縮成一個極度扭曲的姿勢，雙膝跪地，頭深深地埋在胸前。

我的臉呈現(xiàn)出詭異的紫紅色，眼球表面結著一層渾濁的冰霜。

身上只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衛(wèi)衣。

最慘烈的是我的雙手。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翻起、斷裂。

有的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指骨，血肉模糊地和冰碴子凍結在一起。

法醫(yī)的聲音在空曠的停尸房里回蕩，像是一場殘酷的審判：

“死因是極度低溫導致的凍死?！?br>
“冷庫內部的監(jiān)控探頭雖然壞了，但從現(xiàn)場痕跡來看，她至少在清醒狀態(tài)下，瘋狂撓門、拍打求救了四個小時?！?br>
“四個小時……”爸爸喃喃自語，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我走的時候……以為她在前面看店的……”

“你以為？”**在一旁冷笑，“冷庫的內部安全鎖早就壞了，你們不知道嗎？”

“她用手去摳那個壞掉的鎖芯，連手指骨都摳斷了！”

“還有，”法醫(yī)指著我身上的衣服，“進冷庫干活，她為什么只穿這么點？”

“法醫(yī)在現(xiàn)場的休息室里發(fā)現(xiàn)了一件嶄新的風衣，上面還貼著一張便簽。”

**遞過來一個物證袋，里面裝著一張我寫的便簽紙：

風衣很貴，媽媽買的，干活不能弄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