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一年到頭也就掙個三四萬。這么一想，他覺得**真好，連空氣都是甜的。
電子廠在龍華大浪，一棟灰撲撲的六層樓房，沒有電梯，沒有空調，只有嗡嗡作響的排風扇。他們被分到了五樓的宿舍，八人間，上下鋪，鐵架床搖搖晃晃，墻壁上有人用圓珠筆寫著“**不相信眼淚”。
方曉芝的宿舍在四樓，女生區(qū)，門口貼著一張A4紙：“男士止步”。
安頓下來那天晚上，陳嘉楠躺在床上，聽著室友們用各種方言聊天——四川話、湖南話、貴州話、還有兩個跟他一樣講潮汕話的——他睡不著，爬起來走到走廊盡頭，趴在欄桿上看**的夜空。
燈光把天映成了橘紅色，看不到一顆星星。
“你也睡不著？”
他低頭一看，方曉芝站在樓下的空地上，仰著頭看他。她換了一件干凈的白色短袖，頭發(fā)散下來了，披在肩膀上。
“你怎么跑下來了？”他問。
“宿舍太熱了，下來透透氣。”她揚了揚手里的東西，“要不要吃橄欖？我從家里帶的。”
“潮汕人哪能不吃橄欖。”他笑了笑，跑下樓。
兩個人坐在臺階上，一人一顆青橄欖，嚼得滿口生津。方曉芝說她是跟著表姐來**的，但表姐在福田做保姆，她不想做保姆，想進廠，“廠里年輕人多，熱鬧”。
“你打算在**待多久？”她問。
陳嘉楠想了想，“攢夠錢就回去，蓋房子，娶老婆?！?br>方曉芝撲哧一聲笑了，“你才多大啊，就想這些。”
“十九了，在我們那邊，這個年紀都該相親了?！?br>“那你相過沒有？”
“沒有?！标惣伍蠈嵉卣f，“我家窮，沒人介紹?！?br>方曉芝不說話了，低頭用腳尖畫著地上的小石子。過了一會兒，她輕輕說：“窮怕什么，慢慢來嘛?！?br>那天晚上，他們聊了很久，聊潮汕的牛肉丸、粿條湯、拜老爺?shù)牧曀祝男r候趕集時吃的糖蔥薄餅，聊各自家里的兄弟姐妹——陳嘉楠有一個哥哥一個妹妹，方曉芝有兩個弟弟。她說她是家里老大，“從小就得讓著弟弟們，什么都讓，連雞腿都輪不到我吃?！?br>“以后我自己掙錢了，想吃幾個雞腿就吃幾個。”她笑著說，但眼睛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