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永昌侯世子蕭景明，是京城人盡皆知的死對頭。
我畢生所愿，就是贏他。
可后來，他看我的眼神里，總是盛滿我看不懂的悲傷與歉疚。
所有人都說，永昌侯世子瘋了，不孝，還忤逆天家。
只有我知道他沒瘋。
他只是，在下一盤以身為餌、賭上一切的棋。

火光從四面八方涌來，灼燙的空氣灌入肺腑，像要將五臟六腑都點燃。
但比大火更讓我心驚的，是蕭景明父親，平昌侯的那顆人頭。
濃煙中平昌侯的頭就懸在我的面前，沖我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啊——！”
我猛地睜開眼，冷汗瞬間浸透了絲綢寢衣，冰涼地貼在脊背上。
“小姐？”
侍女心竹被我的驚叫嚇了一跳，慌忙用帕子拭去我額頭的冷汗：
“小姐這是怎么了？魘著了？”
我大口喘息著，眼前那張猙獰的臉逐漸消散，只剩下帳頂繁復的花紋。
我擺了擺手，聲音有些發(fā)干：
“無事。什么時辰了？”
“剛過卯時，小姐還能再睡會兒?！?br>我撐起身，對她吩咐道：
“不必了。伺候我梳妝吧?！?br>溫熱的水汽和淡淡的花香很快盈滿了屋子，驅(qū)散了夢魘帶來的寒意。
我在菱花鏡前坐下，看著鏡中略有些蒼白的臉，忽然開口問：
“那幅給皇后娘娘準備的《寒梅映雪圖》，可都裝裱妥當了？”
心竹正替我梳理長發(fā)，聞言抿唇一笑：
“早妥當了，小姐放心。奴婢看啊，今日賞花宴，小姐這幅畫定能……”
她從鏡中看我，眼里閃著狡黠又篤定的光：
“定能把小侯爺?shù)娘L頭壓得死死的！”
我望著鏡中人，緩緩勾起唇角。
“這次，必須贏他?！?br>蕭景明……
想到這個名字，心里那點因噩夢而生的陰霾，奇異地被一絲熟悉的、躍躍欲試的斗志沖淡些許。
贏他，似乎成了刻入骨髓的習慣。
學堂里比背書，我一定要比他先會背。
先生出對子，他對上了，我若對不上，回去熬到半夜也要想出一個更好的來。
若不是我從小體弱，恐怕在演武場上，也要與他比個高低。
旁人看我們這樣，說什么的都有。
有人說，將軍府的姑娘和蕭家的小侯爺，這是天生的冤家，見面就得掐。
也有人說我一個女兒家，成日跟男子爭強斗勝，沒個閨秀的樣子。
這些話我從不在意。
我只知道，在曾經(jīng)我病重快死的日子里，是想贏他的想法，支撐著我一次次吃下苦藥。
今日，也不能例外。
心竹替我篦好頭發(fā)，又挑了支白玉蘭簪子斜斜**發(fā)髻。我看著鏡中的自己，氣色已恢復如常，眉眼間甚至還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笑意。
上車的時候，不知為何，我又想到了那個夢。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讓我心悸。
夢里的火光、濃煙、那顆猙獰的人頭……都像是真切發(fā)生過的事。
但此刻，我又覺得荒唐。蕭景明的父親，堂堂侯爺，怎會出現(xiàn)在我的噩夢里，還以那種方式？
大約是近日為了這幅畫，熬得太狠了。
我按下心頭那一絲莫名的不安，**著包裹著畫的錦盒，吩咐道：
“出發(f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