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歸------------------------------------------·秋，楚天聞到了一股濃烈的泥土腥氣。。，**穿透胸膛的灼熱感還沒完全消散，戰(zhàn)友的呼喊聲還在耳邊回響?？纱丝躺硐聜鱽淼?，卻是稻草粗糙的觸感，以及深秋北方特有的干冷。。，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幾根枯黃的玉米秸稈斜搭在頭頂，縫隙間漏下細碎的陽光。。?！皢柰邸保鞙喩砑∪馑查g繃緊，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反應——他猛地坐起，右手習慣性地摸向腰間。。?！爱敿业?，你醒了？”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響起，緊接著，一張臉湊到了他面前。、滿是淚痕的臉。梳著兩條麻花辮，辮梢用**繩扎著，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碎花棉襖，領口磨得起了毛邊。眼睛紅腫著，顯然哭了很久，但此刻看到他醒來，那雙眼睛里瞬間迸發(fā)出驚喜的光。，那孩子正扯著嗓子哭，小臉憋得通紅。
“當家的，你可嚇死我了，你昏了一天一夜……”女人說著，眼淚又掉下來，想伸手摸他的臉，又怯怯地縮回手，只是死死抱著孩子，“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娘倆可怎么活……”
記憶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瘋狂涌入腦海。
易泰來。
二十五歲。
河北保定農(nóng)村人，三歲那年跟母親逃荒到京城投奔父親，結(jié)果路上走散，母親病死，他被一對無兒無女的老夫婦收養(yǎng)。老夫婦去世后，他娶了鄰村的姑娘田秋雁，生下兒子小名石頭。半個月前，他偶然得知自己的親生父親叫易中海，在京城南鑼鼓巷的一個四合院里當八級鉗工。于是變賣了家當，帶著妻兒**認親。
三天前**，昨天下午在城外被兩個混混搶了包袱，他追上去理論，被一磚頭拍在后腦勺上，倒在了這草垛邊。
楚天——現(xiàn)在應該叫易泰來了——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死了。
邊境那場戰(zhàn)斗，他為了掩護戰(zhàn)友，身中三槍。其中一槍，正中心臟。
現(xiàn)在他活著。
在這個叫易泰來的年輕人身體里活著。
“沒事了?！彼_口，聲音有些沙啞。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觸感真實，溫熱的，“別哭。”
田秋雁愣住了。
丈夫以前說話總是悶聲悶氣的，帶著鄉(xiāng)下人的怯懦。可剛才這三個字，語氣平穩(wěn)，卻有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力量，像……像什么呢？她形容不出來。
“孩子餓了？”易泰來低頭看向那個還在哭的嬰兒。
“嗯……”田秋雁臉一紅，側(cè)過身，撩起衣襟。
易泰來移開目光，開始打量四周。
這是一個廢棄的打谷場邊緣，三五個草垛散落在荒地里，遠處能看見京郊光禿禿的土路和稀疏的村落。夕陽西斜，染紅了半邊天。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這是一雙年輕的手，但掌心有薄繭，不是握槍的繭，是做農(nóng)活留下的。他試著握拳，力量感不如前世，但底子還在。慢慢練回來就是。
他又摸了**口。
那枚玉佩。
易泰來的記憶里，這枚玉佩是養(yǎng)母臨終前交給他的，說是他親生父親當年留下的信物。翠綠的平安扣，系著一根紅繩。
此刻，玉佩還在。
但他能感覺到，不一樣了。
閉上眼，意識微微一沉——
一片空間在眼前展開。
大約一畝見方的黑土地，土壤油亮，散發(fā)著淡淡清香。土地中央，一眼泉水正咕嘟咕嘟往外冒著，泉水清澈，水面氤氳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泉眼邊，不知什么時候長出了一株小苗，綠油油的，他不認識。
空間的邊緣，是濃得化不開的灰白霧氣。
這就是……傳說中的隨身空間？
前世作為特種兵，他聽過很多傳聞，但從未當真。沒想到，死后重生，這東西竟然跟著自己來了。
他試著用意念去觸碰那泉水，一陣清涼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后腦勺原本隱隱作痛的地方，竟然真的緩解了幾分。
好東西。
“當家的？”田秋雁喂完奶，見他閉著眼一動不動，又擔心起來，“你頭還疼不疼？要不咱還是找個大夫……”
“不用?！?a href="/tag/yitailai.html" style="color: #1e9fff;">易泰來睜開眼，眼神清明，“包袱被搶了，咱們還剩多少錢？”
田秋雁抿了抿嘴，從懷里掏出一個手帕包，打開，里面是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和幾個硬幣：“就剩這兩塊三毛錢了，本來還有二十塊，都在包袱里……”
二十塊，是易泰來變賣老家所有家當換來的。
“夠用了?！?a href="/tag/yitailai.html" style="color: #1e9fff;">易泰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他身量高，一米八左右，在這個年代算是大高個，只是偏瘦，衣服空蕩蕩掛在身上。
他把兒子接過來抱著，那小家伙哭累了，正咂著嘴睡覺，軟軟的一團。易泰來低頭看著這張皺巴巴的小臉，心里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是他的兒子。
前世今生，第一次有了血脈相連的人。
“走?！彼f。
“去哪兒？”田秋雁忙站起來，拎起地上唯一一個破舊的包袱——里面裝著幾塊干糧和孩子的尿布。
“進城，認親?！?br>“可、可是……”田秋雁急了，“咱們就剩這兩塊錢，包袱也丟了，就這么上門，人家要不認咱們咋辦？你、你爹要是有了新家，不認你……”
她越說越小聲，眼里全是惶恐。
易泰來回頭看她。
這個二十二歲的農(nóng)村女人，穿著打補丁的棉襖，臉上還有淚痕，眼里全是對未來的茫然和恐懼。但她還是跟著他，從保定一路走到京城，沒叫過一聲苦。
“放心。”他說，聲音不高，卻篤定得像在陳述事實，“他是我親爹，會認的?！?br>說完，他抱著孩子，大步朝城里走去。
田秋雁愣了兩秒，小跑著跟上去。
不知道為什么，丈夫昏倒一次醒來后，好像變了一個人。說的話少了，但每一句都讓人想信。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寬厚的背，她心里的惶恐，竟真的散去了不少。
進了城，天色漸暗。
1965年的京城，傍晚時分是最熱鬧的。下班的工人騎著自行車叮鈴鈴穿過胡同，主婦們端著盆在公共水龍頭邊洗菜聊天，孩子們追逐打鬧，空氣中彌漫著煤球爐子的煙火氣和大白菜燉豆腐的味道。
易泰來一路問，一路走。
南鑼鼓巷。
這條胡同很長，兩邊是一個個四合院的大門，有的氣派，有的破舊。門墩上的石獅子被孩子們摸得油光锃亮，墻上刷著“抓**促生產(chǎn)”的標語。
“九十五號……”易泰來數(shù)著門牌，終于在一個略顯斑駁的院門前停下。
黑漆木門，門環(huán)是黃銅的，被磨得發(fā)亮。門檻很高，兩邊各有一個抱鼓石。門楣上，依稀能看出當年雕刻的花紋。
就是這里。
田秋雁緊張得攥緊了包袱，往丈夫身后躲了躲。
易泰來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響了門環(huán)。
“咣當——咣當——”
門內(nèi)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誰?。俊币粋€男人的聲音，帶著些許疲憊，但中氣很足。
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出現(xiàn)在門內(nèi)。
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裝，袖口挽著，露出粗壯有力的小臂。個子不高，一米七左右，但因為常年彎腰做工，背有些微駝。國字臉，濃眉，鼻梁挺直，嘴唇略厚——一看就是個老實本分的手藝人。
他手里還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紅色的“獎”字。
四目相對。
易中海愣住了。
他先是下意識地看向易泰來的臉，然后目光就像被釘住一樣，死死盯著那張年輕的面孔。搪瓷缸子在他手里晃了晃，里面的茶水濺出來，燙了手，他卻毫無知覺。
眼眶，瞬間就紅了。
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發(fā)不出聲音。
易泰來看著他，心里那屬于原身的記憶翻涌上來，鼻子竟也有些發(fā)酸。他張了張嘴，用記憶里那個保定鄉(xiāng)下年輕人的聲音，叫了一聲：
“爹?！?br>搪瓷缸子“咣當”一聲砸在地上，茶水四濺。
易中海的眼淚，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