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夏天的午后，悶熱得像一個大蒸籠。

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

“靜靜，走，我?guī)闳ッ~！

溪水里可涼快了！”

徐紅兵恢復(fù)了男孩的天性，早把昨天的打架拋到了腦后，興奮地拉著陳靜往門外跑。

外婆在灶間忙著，叮囑了一句：“紅兵，看好妹妹，別去水深的地方！”

“知道啦！”

聲音還在，人己經(jīng)跑遠了。

村邊的小溪清澈見底，水聲淙淙，帶著一股清涼的水汽。

鵝卵石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圓潤。

徐紅兵三兩下踢掉破舊的解放鞋，卷起褲腿就跳進了水里，舒服地嘆了口氣。

“靜靜，快下來！

水里可有小魚，一摸一個準！”

陳靜還有些怯生生的，蹲在溪邊，伸出**的小腳丫，試探著碰了碰水面，冰涼的觸感讓她立刻縮了回來。

“哈哈，膽小鬼！”

徐紅兵笑話她，然后彎腰，雙手在水里摸索著。

突然，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捧！

“看！”

一條巴掌大的銀色小魚在他掌心撲騰，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呀！

真好看！”

陳靜的膽子大了起來，也學(xué)著樣子脫了鞋，小心翼翼地踩進水里。

溪水沒到她的小腿，清涼瞬間驅(qū)散了暑氣。

兩個孩子在水里嬉戲，笑聲灑滿了溪畔。

徐紅兵儼然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漁夫”，指揮著陳靜：“那邊，石頭底下！

對，輕輕摸過去！”

陳靜屏住呼吸，小手慢慢探進石縫，突然觸到一個滑溜溜的東西，她驚喜地叫起來：“我摸到了！

兵哥哥，我摸到了！”

她興奮地首起身子想要展示，腳下踩著的長滿青苔的石頭卻猛地一滑！

“啊——！”

驚叫聲中，陳靜整個人向后仰倒，眼看就要摔進水里。

徐紅兵離她最近，想也沒想就撲過去，一把抱住她，用自己的身體墊在了下面。

“噗通！”

一聲，水花西濺。

徐紅兵的后背重重撞在水底的碎石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緊緊抱著陳靜沒松手。

溪流雖然不深，但水流比看起來急。

摔倒的沖擊讓兩人瞬間被沖出去一小段距離。

徐紅兵嗆了幾口水，死死抓住水底一塊凸起的大石頭，另一只手拼命把陳靜往岸邊推。

“咳咳……靜靜……抓住……抓住岸邊的草！”

他艱難地喊著。

陳靜嚇得小臉煞白，嗆了水不停地咳嗽，手腳并用地往岸邊爬。

好在離岸不遠，她終于抓住了幾叢堅韌的水草，爬上了岸。

徐紅兵見她安全了，才松了口氣，自己也掙扎著爬上岸。

兩個孩子渾身濕透，像兩只落湯雞，坐在岸邊驚魂未定地大口喘氣。

“兵哥哥……你沒事吧？”

陳靜帶著哭腔問。

徐紅兵擺擺手，想說自己沒事，卻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這才感覺到后背**辣地疼，手肘和膝蓋也在剛才的碰撞和摩擦中破了皮，滲出血絲。

陳靜看到他手肘上的血，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你流血了！

兵哥哥，你流血了！”

她慌得手足無措，突然想起外婆常用的那種能止血的草葉子（她后來知道叫艾草），西處張望，在旁邊草叢里揪了幾片，學(xué)外婆的樣子放在嘴里嚼了嚼——苦澀的味道讓她皺緊了小臉，但她還是堅持嚼爛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徐紅兵手肘的傷口上。

“外婆說……這樣就不疼了……”她一邊敷，一邊吹著氣，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徐紅兵看著她笨拙卻無比認真的動作，感受著傷口上傳來的清涼觸感和她輕輕的吹氣，后背的疼痛好像真的減輕了不少。

他心里涌起一種奇異的感覺，暖暖的，脹脹的。

他第一次覺得，這個愛哭鼻子的妹妹，好像……也挺好的。

“我沒事兒?！?br>
他聲音放軟了很多，“你沒事吧？

摔疼沒有？”

陳靜搖搖頭，看著徐紅兵，眼神里充滿了全然的信賴和崇拜：“兵哥哥，你剛才真厲害！

像……像電影里的大英雄！”

徐紅兵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扭過頭，耳根又紅了，嘴上卻硬氣：“那當(dāng)然！

我說了會保護你的！”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兩個落湯雞一樣的孩子身上跳躍。

溪水依舊歡快地流淌，仿佛剛才的驚險從未發(fā)生。

但有些東西，己經(jīng)在這一刻，悄然發(fā)生了變化。

一種超越血緣的守護與依賴，在這溪畔，深深地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