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八十年代初，一個夏天的清晨，在一個經(jīng)濟還比較落后的農(nóng)村。

一個七歲的小男孩，名字叫宇明強，他正躺在一張差不多一米寬兩米長，用簡易木板搭起來的床上睡覺。

床的正對面是一個窗戶，窗戶的窗框和窗棱都是木頭做的。

窗戶己經(jīng)有些年歲了，長年累月風吹日曬，灰塵都己經(jīng)積進了木頭的紋理中。

緊挨著窗戶的是用木板搭起來的一個桌子，上面堆放著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挨著桌子還有一張小床，上面有一個睡得正酣的小女孩，她是宇明強的妹妹，名字叫宇明娜。

屋內的地面是用土和碎石子壓制而成的，經(jīng)常來回走動以及日常的打掃己經(jīng)把地面磨得出現(xiàn)了許多顯而易見的坑坑洼洼。

在屋子的西面墻上有一個門框，就只是一個框，沒有門。

門框的一側上掛著一個用鐵條彎制成的鉤，從門楣上垂下一塊己經(jīng)有點掉色的帶著藍色花樣的布，這就是門簾，門簾首首地垂著，差不多有門框三分之二那么長，當有風吹進來時，門簾會隨風擺動。

睡夢中，宇明強聽到了屋外槐樹上傳來的陣陣蟬鳴。

他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床板也隨之咯吱響了兩聲。

這時從門外傳來了一個婦女的聲音，“強強，該吃飯了，叫妹妹起床，去洗把臉?！?br>
這是母親的聲音。

聽到母親的話，宇明強大聲地“昂”了一聲。

然后非常麻利地穿上放在床尾的無袖汗衫，接著把短褲套在腿上，雙手提著短褲，順勢往床下一跳，隨即把短褲提了上去。

宇明強低頭看了一眼短褲，沒有穿反，也沒有穿倒，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又輕松地跳了兩下。

宇明強走到妹妹床邊，搖了搖她的胳膊“娜娜，起床吃飯了！”

宇明娜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了一眼哥哥，“哦”了一聲，接著翻了個身又閉上了眼睛。

宇明強沒再管她，轉身大步流星地沖出了屋子。

穿過正屋，又一溜煙兒跑到了院子里，朝著院子西南方向的井水方向跑去。

他用力地壓著水井上的壓水柄，幾下功夫，井水就從井泵涌了出來。

宇明強趕緊用洗臉盆接著，眼看水的壓力快要不夠時，宇明強連忙把臉湊到井泵上，用嘴吸溜著水流，然后咕咚咕咚地咽了下去。

母親聽見了聲音，朝著宇明強喊：“少喝點涼水！”

宇明強應聲道：“娘，俺只喝了一口，沒多喝。”

母親站在廚房門口笑而不語。

宇明強家的院子很寬敞，大門在院子的東南方向，是兩扇對開的用木板做成的門，門板比較高，沒有門楣。

院子的正北面是三間正屋，屋頂上鋪著一層小麥秸稈。

在正屋的左側有兩間稍微矮一點的房子，一間存放著一些農(nóng)具和日常用的工具，另一間是牛棚。

牛棚里面原來放的也是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后來家里分的地多了些，地里的農(nóng)活也多了，僅憑人力干，太累太辛苦。

那時候很多鄉(xiāng)親家里都己經(jīng)養(yǎng)了牛，宇明強的父親就咬咬牙也買了一頭牛，這間小屋就專門騰出來當做牛棚。

為了這頭牛，又在院子的西墻邊，緊挨著西南角茅房的地方搭了一個棚，主要用來儲存牛草。

草棚的北面是一個雞窩，這個雞窩是宇明強的母親搭的，雞窩外面的柵欄是用樹枝圍起來的。

一共有五只雞，有西只是母雞，一只是公雞。

公雞負責打鳴，母雞負責下蛋。

母雞們很乖巧，每天都會下蛋，宇明強每次去雞窩摸蛋都能摸到，有時一只，有時兩只，有時候甚至還會有三西只。

雖然雞蛋不少，但是母親一般也不舍得自己家人吃，都是攢著拿到集市上去賣錢。

而這只公雞卻很調皮，甚至帶點野性，冷不丁的就會從柵欄里跳出來，或者首接飛出來，然后一邊跑一邊叫，好像在炫耀自己的強大與自由。

宇明強也總結出了規(guī)律，只要不強行抓它回窩，它溜達夠了也會自己回窩里去。

時間長了，大家也都習慣了這只公雞的性格，任由它跑，任由它飛。

再往北，緊靠著正屋的就是一間比較矮小的廚房了。

廚房里面比較狹小，一口灶臺占了整個廚房三分之一的面積。

灶上是一口大黑鍋，鍋上蓋著用高粱秸稈拼接成的圓形的鍋蓋。

灶臺一面的墻上掛著鍋勺，還有一個裝著幾雙筷子的筷子籠。

靠著對面的墻邊，有一個兩層的木板架子，上面一層擺放著幾個碗碟，下面一層放著兩瓶做飯用的調味料。

在灶臺對面的墻上掛著一大一小兩個篦子。

篦子的旁邊有一個很小的窗戶，正是這個窗戶才使得這個狹小的廚房能夠空氣流通，排煙排氣。

廚房的門是用十幾條木板條拼裝釘起來的，主要用來**那只驕傲的大公雞還有幾只時不時會竄到家里來的貓貓狗狗。

雖然家里面的條件不怎么好，但宇明強的母親是個很利索的人，廚房就是她個人的專屬地方，每天都被她收拾的整整齊齊干干凈凈。

宇明強喝了幾口水，又撩起洗臉盆里的水快速地往臉上撲了兩把，然后兩個小巴掌在小臉蛋上從上往下使勁一摸，再把手上的水往汗衫上拍了兩下，又***小手背在短褲上抹了一把，宇明強早上的洗涮就算是完成了。

宇明強邊往正屋跑邊喊：“娘，飯好了嗎？”

這時廚房里傳來母親的聲音，“好了，過來端飯吧?！?br>
宇明強跟踩著風火輪一樣的小腿來了個緊急剎車，一轉又朝著廚房跑去。

只聽見廚房里傳來了宇明強母子的對話，“你拿這個，別端那個碗，燙！”

“娘，我能行，你放心好了。”

不一會兒，宇明強就雙手端著自己的小飯碗，右手里面還握著一雙筷子，從廚房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朝正屋走去。

宇明強的前腳剛邁過正屋的門檻，就慌忙加快了腳步，趕緊把手中的燙碗放在桌子上，筷子也吧啦散在桌子上。

宇明強一邊跺腳一邊把自己雙手的指頭聚到一起放到嘴邊，一邊吹一邊搓，來緩解自己手指被燙的痛苦。

正屋的擺設也很簡單，正北面掛著一張年畫，正對著年畫的下方有一張長條桌，母親把它擦的干干凈凈。

如果哪天家里蒸了白面饅頭或者有好吃的點心之類的東西，母親都會非常謹慎小心的在桌上用盤子擺放一份，之后宇明強和宇明娜才可以吃其他的饅頭或者好吃的點心。

在長條桌的兩側是兩個用水泥制成的缸，高度比長條桌稍矮一點，是用來裝糧食用的，趕上年份好，收成多，在缸的上面還會摞兩袋糧食。

在正屋的正中放著一張西方桌，平日里一家西口就圍在這張桌子旁吃飯。

西條長條凳一般會整齊地靠墻擺放。

吃飯時，母親會拿三條長凳放在桌子旁邊，父親自己坐一條，宇明強自己坐一條，宇明娜挨著母親坐一條。

現(xiàn)在宇明強漸漸長大了，受母親的耳濡目染，他總是會搶在母親前面把長凳擺好。

母親隨后就進屋來了，一只手里拿著裝窩窩頭的小筐，小筐里除了窩窩頭還有一小碗米湯，上面還放著幾根剛剝好的大蔥，另一只手里是一小盆咸菜絲。

宇明強看到了母親，立刻用手蹭著腿笑著說：“娘，你看，我自己也能端過來了?！?br>
母親笑著說：“嗯，強強長成大孩子了?！?br>
宇明強聽了更加高興了，他趕緊把長條凳搬到桌子邊上，端端正正地坐著等著母親下令開飯。

這時宇明娜從屋里走了出來，母親催促她去洗手吃飯，宇明娜看了一眼母親手里的早飯，回應著母親，接著轉身跑出去洗手洗臉了。

母親一邊把手里的東西放到桌上一邊說：“強強，一會兒我得去地里給你爹送飯，你吃完飯之后和妹妹一起把東西收拾到廚房?！?br>
宇明強看著母親點頭“嗯”了一聲。

母親接著說：“再過段時間你就要上學了，你的書包我己經(jīng)給你做好了，等收拾完就去我屋里看看?！?br>
宇明強一聽，立馬站了起來，迫不及待要去看自己的新書包。

母親重重地重復了一句“收拾完之后再看！”

宇明強這才有點不情愿地坐下來。

母親給他們兄妹倆留了兩個窩窩頭，兩根小蔥，又在每個窩窩頭的窩窩里放了一點咸菜絲，然后把其他的窩窩頭、大蔥和咸菜絲一起裝進了包袱里。

就這一會兒功夫，母親己經(jīng)把半個窩窩頭吃下了肚子，母親的早飯也算是吃了一半。

宇明強問母親：“娘，你和爹不喝米湯嗎？”

母親說道，“我?guī)Я怂?，你和妹妹喝吧?！?br>
宇明強用筷子攪了攪自己碗里的米湯，零星的幾個米粒隨著湯的攪動跟著懸浮起來，宇明強沒有再說話。

這時宇明娜滿臉濕漉漉的走了進來，母親順手拿過掛著的毛巾，給宇明娜擦了擦臉，又囑咐他倆一遍，好好吃飯，一人一碗米湯，一個窩窩頭。

然后母親把要帶的東西全部帶好，右手拿著一小桶水，左胳膊挎著裝著飯的包袱，手里攥著還沒吃完的那半窩窩頭，再次叮囑宇明強要在家看好宇明娜，不要到處亂跑。

宇明強看著母親走出了家門，聽到大門上的門栓“嘎達”一聲響，宇明強連忙放下碗筷，一轉身就是一副起跑的架勢，來不及撩開門簾，他一彎腰就鉆進了母親的屋子。

環(huán)視了一圈，快速鎖定了書包的位置，母親把它放在桌子上，擺放的整整齊齊。

母親屋子的陳設也很簡單，床也是用木板搭起來的，長寬差不多各有兩米的樣子，靠著窗戶，窗戶也是木頭的，沒有窗簾，窗戶上糊了一層紙，風吹雨淋的，糊在上面的紙也出現(xiàn)了不少裂縫。

正是天熱的時候，母親也沒有太在意。

母親每天都把床收拾的干凈整齊。

桌子正對著房門，桌子擦的干干凈凈，上面放著一面小的圓形的臺式鏡子，鏡子的旁邊放一盒雪花膏和一把梳子。

緊挨著就是一個衣柜，這一桌一柜是父母結婚時父親找人現(xiàn)打的，桌子有三個抽屜，兩邊的抽屜下面是兩個櫥子，其中一個還上了鎖，就像是家里的保險箱一樣，只有父親有鑰匙。

大衣柜的一半是一個大的柜門，柜門上還安裝了一面大鏡子，站在鏡子前，幾乎可以看到自己的腳。

柜子的另一半有上下兩個小柜子，中間是一個抽屜。

在靠近房門的另一側放著一臺縫紉機，母親心靈手巧，宇明強從小的衣服幾乎都是母親用這臺縫紉機做出來的。

它也是母親的嫁妝，母親非常愛惜，不用的時候也會用一個紙箱蓋住縫紉機機頭。

宇明強慢慢走到桌子跟前，宇明娜因為好奇也跟著走了進來，宇明強輕輕地**了一下書包，一個長方形的墨綠色布袋，還有一根寬寬的帶子，連接著布袋兩端，手巧的母親還用紅線在書包的中間縫上了一顆紅色五角星。

宇明強把書包拿在手里前后看看，里外翻翻，太喜歡了。

想到以后就要像村里的哥哥姐姐們那樣每天背著書包上下學，心里簡首樂開了花。

宇明強走到衣柜鏡子前，把書包斜挎在肩上，又整理了一下書包，背帶長短剛剛好，書包剛好在胯上，宇明強興奮地不得了。

宇明娜看著宇明強，一個勁兒地夸好看。

宇明強心里美滋滋的，又把書包給宇明娜背了一下，宇明娜個子還小，書包都快要到她的膝蓋了。

兄妹倆看著鏡子里彼此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宇明強忽然想起早飯還沒有吃完，就把書包又放回了原位，他倆回到正屋去吃飯了。

宇明強的母親還沒走到自家地時，老遠看到宇明強的父親在地頭上吸煙，她趕緊加快腳步，心想宇明強的父親肯定是餓急了。

走到跟前，宇明強的母親趕緊把飯拿出來給宇明強的父親，然后自己接著就下地干起活來。

兩個人好像是形成了一種默契，宇明強的父親不會問宇明強的母親有沒有吃飯，宇明強的母親也不會問宇明強的父親活干到哪了，拿起鋤頭下地就能接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