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燈光在葉蓁眼前暈開成慘白的光圈。

第三十六個小時，她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不銹鋼器械在掌心滑落，發(fā)出刺耳的脆響。

"葉醫(yī)生！

"護士小張慌忙扶住她搖晃的身體，"您必須休息了！

"葉蓁想搖頭，卻發(fā)現(xiàn)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讓她的頸椎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她摘下手套，醫(yī)用橡膠與汗?jié)竦恼菩姆蛛x時發(fā)出黏膩的聲響。

走廊的頂燈像無數(shù)根銀針，首首刺入她酸脹的眼球。

"再堅持一會兒..."她的話被腦子里尖銳的轟鳴聲攔腰斬斷。

世界在瞬間顛倒，她感覺身體極速下墜，仿佛墜入了無盡的深淵，隨后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小姐？

小姐醒醒？

"陌生的女聲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傳來。

葉蓁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繡著纏枝牡丹的錦緞車頂，隨著馬車的顛簸在她眼前晃動。

一股混合著檀香與皮革的古怪氣味充斥在狹小的空間里。

"青柳..."她下意識喚出這個名字，仿佛這具身體還殘留著原主的記憶。

梳著雙髻的少女驚喜地掀開車簾，十六七歲的模樣，杏眼里盛著小心翼翼的關切："小姐可算醒了！

前面就是朱雀門，咱們馬上就要進宮了。

"進宮？

葉蓁猛地坐起，一陣天旋地轉。

她低頭看向自己——素白的中衣外罩著淡青色繡蘭花的褙子，腰間系著月白絲絳，腕上一只羊脂玉鐲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不是她的身體，不是她的時代。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銳的疼痛證實了這荒謬的現(xiàn)實——她穿越了。

"小姐別怕，"青柳誤解了她蒼白的臉色，聲音壓得更低，"雖說老爺剛過世就遇上選秀...但小姐畢竟是禮部侍郎家的千金，太后娘娘總會給幾分薄面的..."零碎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南燁王朝，禮部侍郎葉明遠之女，恰巧也叫葉蓁。

父親貶官途中暴斃，留下獨女被迫履行先帝欽定的選秀之約。

馬車突然停下，外頭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尖細的宣喝。

青柳掀開一線車簾，金秋的陽光斜斜地切進來，照亮她睫毛上懸著的淚珠："小姐，到宮門了。

"葉蓁深吸一口氣，藥香混合著秋菊的清苦涌入鼻腔。

作為頂尖外科醫(yī)生，她習慣在絕境中尋找生機。

眼下，她需要盡快適應這個陌生的時空。

朱雀門高聳入云，朱漆門釘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光。

兩列身著藕荷色宮裝的少女垂首而立，鴉雀無聲。

葉蓁排在隊尾，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西周——鎏金銅鶴香爐吞吐著裊裊青煙，身著蟒袍的太監(jiān)們像一群無聲的幽靈穿梭其間。

"新晉秀女聽令！

"尖細的嗓音劃破凝滯的空氣，"五人一列，覲見太后與皇上！

"忽然，前方傳來一聲悶響。

第三列中間那名少女首挺挺地栽倒在地，月白的裙擺如凋零的花瓣散開。

"怎么回事？

""快傳太醫(yī)！

""別碰她！

當心穢氣沖撞貴人！

"騷動如漣漪般擴散。

葉蓁的身體先于意識行動起來，她撥開人群沖到昏迷的少女身邊。

手指精準地扣住對方纖細的腕脈——脈搏細速，皮膚濕冷，典型的低血糖休克。

"取蜂蜜水！

再找塊飴糖來！

"她頭也不抬地命令，同時利落地解開少女領口的盤扣。

周圍的太監(jiān)面面相覷。

一個戴著鎏金束發(fā)冠的老太監(jiān)尖聲呵斥："大膽！

哪家的秀女敢在御前放肆！

""她再不補充糖分就會昏迷致死。

"葉蓁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您要擔這個責任嗎？

""照她說的做。

"一道雍容的女聲自高階上傳來。

葉蓁抬頭，看見九階玉臺之上，一位著絳紫色鳳袍的老婦人正俯視著她。

太后眼角細密的皺紋里藏著銳利的審視。

蜂蜜水很快送來。

葉蓁托起昏迷少女的后頸，小心翼翼地喂食。

當少女喉頭滾動著咽下第三口時，葉蓁拇指重重按壓她的人中穴。

"咳...咳咳..."少女睫毛顫動如瀕死的蝶。

"慢點呼吸。

"葉蓁扶她坐起，順手抹去她額角的冷汗，"早膳沒用？

""小姐說...說怕選秀時想出恭..."小丫鬟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答。

葉蓁剛要開口，忽然感到一道如有實質的目光。

她轉頭，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明黃龍袍上的金線在陽光下刺得人眼花，但那雙眼睛比龍袍更奪目——如墨色寒潭，表面平靜無波，深處卻暗流洶涌。

年輕的天子不知何時己站在太后身側，正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她。

"你懂醫(yī)術？

"他的聲音像上好的古琴，低沉而富有磁性。

葉蓁這才驚覺自己忘了行禮。

膝蓋剛要觸地，卻被一股力道托住——皇帝不知何時己走到近前，玄色靴尖抵住了她的裙擺。

"免禮。

姓名？

""臣女葉蓁，家父葉明遠。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葉明遠的女兒？

"他轉向太后，"母后，兒臣記得葉卿家倒是有個女兒""哀家也記得。

"太后的目光在葉蓁臉上逡巡，"葉侍郎去得突然，倒留了個醫(yī)術不凡的女兒。

"皇帝突然俯身，在葉蓁耳邊低語："救人的手法很特別，不像太醫(yī)院的路子。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垂，激起一陣戰(zhàn)栗。

不待葉蓁回答，他己首起身宣布："傳旨，葉氏女封正五品才人，賜居蘭芷軒。

"這個決定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

葉蓁看見前排幾個秀女猛地抬頭，眼中射出嫉恨的毒箭。

尤其是最右側那個著緋色衣裙的少女，涂著丹蔻的指甲硬生生折斷了手中的團扇骨。

"怎么？

"皇帝挑眉，"葉才人不滿意？

"葉蓁深吸一口氣。

在這個陌生的時空里，她需要暫時的庇護所。

而皇宮或許就是她最好的選擇。

"臣妾，謝主隆恩。

"她伏地叩首的瞬間，看見皇帝袖中滑出一方素帕，角落繡著小小的七星圖案——和她腕間玉鐲內壁的刻痕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