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及笄禮上的血玉咒印鎏金香爐中的沉水香燃至盡頭，最后一縷青煙如垂死的蛇蜷入窗欞。

姜晚煙盯著銅鏡中自己泛紅的眼尾，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木屑的觸感仍在指縫間殘留——那是前世她抓撓棺木留下的痕跡，此刻卻被體內(nèi)翻涌的熱意灼得發(fā)疼。

"姑娘，該出去行及笄禮了。

"綠枝顫抖的聲線從屏風(fēng)后傳來。

十六歲的丫鬟探出半張稚嫩的臉，粗布衣袖下露出的青紫鞭痕尚未結(jié)痂。

鏡中倒映的朱漆妝*上，柳氏送來的"及笄禮妝粉"泛著詭異珠光，瓷盒金線勾勒的并蒂蓮紋下，暗藏令人癲狂的毒粉。

姜晚煙忽地輕笑，指尖撫過眉梢朱砂痣。

前世她至死不知，這顆痣是柳氏用"點(diǎn)痣散"偽造的，只為讓她的容貌與庶妹姜若雪更似雙生。

而今，她不僅能看見鏡中皮相，更能窺見空氣中浮動的猩紅毒霧——前世剜目后習(xí)得的"幽冥瞳"，正將這場精心策劃的殺局撕開裂縫。

"砰！

"十二扇描金屏風(fēng)轟然倒地，柳氏身著九鳳翟衣立于廊下，霞帔金線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她身后的姜若雪輕晃翡翠鐲，蔥白指尖捻著帕子，正是前世姜晚煙苦求太子半年方得的生辰禮。

"煙兒怎還未**？

"柳氏作勢欲扶，腕間朱砂痣在袖口若隱若現(xiàn)。

那是赤練教的蛇鱗蠱印，前世剜目之痛中，這抹猩紅曾在她混沌的視野里搖曳至咽氣。

姜晚煙反手扣住柳氏手腕，指尖在朱砂痣上重重一碾。

溫軟皮肉下傳來細(xì)微顆粒感，是赤練教特有的蠱蟲卵。

柳氏臉色驟變欲退，卻被無形咒力定在原地，腕間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青黑紋路如毒蛇游走，最終凝成猙獰的蛇形圖騰。

"母親這印記，倒是與話本里的細(xì)作紋樣別無二致。

"姜晚煙從袖中摸出血色玉佩，玉面蛛網(wǎng)般的咒印驟然亮起，"您說，幽冥閣的血契玉，可能鎮(zhèn)得住這邪物？

"“你、你是幽冥閣的人……”柳氏渾身發(fā)抖，再也沒了誥命夫人的威嚴(yán)，“你明明是個癡兒……癡兒？”

姜晚煙冷笑，指尖勾起柳氏下巴，迫使她首視自己眼底的幽藍(lán)咒印，“三年前那碗避子湯里的情蠱，當(dāng)我嘗不出來么？”

她另一只手掀開柳氏衣襟，露出心口暗紅的心奴蠱印記，“赤練教的臟手段，在我面前還是省省吧?！?br>
廳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姜晚煙松開手，從妝*暗格里取出一個小玉瓶，將黑色藥丸塞進(jìn)柳氏口中：“這是百日腐骨散，每日子時發(fā)作，痛不欲生?！?br>
她湊近柳氏耳邊，聲音甜得像在說情話，“想活命，就告訴我——太子的兵符藏在哪兒？”

柳氏瞳孔驟縮，下意識看向姜若雪。

后者此刻眼神陰鷙如毒蛇，袖中短刀即將出鞘，卻被姜晚煙三枚銀針釘住手腕穴位，短刀”當(dāng)啷“落地。

姜晚煙撿起刀，刀刃映出姜若雪蒼白的臉：“母親看妹妹做什么？

難不成……她才是赤練教安在姜府的細(xì)作？”

“不是！

是太子！”

柳氏尖叫著搖頭，發(fā)絲散亂如瘋婦，“他說只要你身敗名裂，姜家就會交出兵符……兵符？”

姜晚煙挑眉，故意忽略姜若雪瞬間慘白的臉，“姜家何時有過那種東西？

母親是被蠱蟲蛀壞了腦子么？”

她捏住柳氏下頜，強(qiáng)制她閉緊嘴巴。

門外小廝稟報太子送來賀禮，姜晚煙指尖在血契玉上一劃，幽藍(lán)咒印鉆入柳氏眉心：“記住了，你的命現(xiàn)在是我的。

敢漏半個字——”她瞥了眼地上的血水，“下場就和他們一樣?！?br>
姜若雪眼睜睜看著柳氏被拖出偏廳，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姜晚煙轉(zhuǎn)身看向她，忽然露出溫柔笑意：“妹妹別怕，姐姐怎會讓你在及笄禮上失了體面？”

她抬手輕揮，碎了一地的妝粉竟自動聚成原樣，“不過是小插曲，待會見了太子殿下，妹妹可要好生表現(xiàn)?！?br>
姜若雪終于意識到眼前人不再是任人拿捏的癡兒，張了張口想說話，卻被廳外禮樂聲打斷——及笄禮正式開始了。

姜晚煙轉(zhuǎn)身看向銅鏡，幽藍(lán)咒印漸漸隱去，眼底恢復(fù)清澈的琥珀色。

她摸出銀**破指尖，在血契玉上畫符，暗處立刻浮現(xiàn)黑影：“影一，去查太子私兵。”

她頓了頓，盯著姜若雪腕間的翡翠鐲子，“再查查她與楚墨衡的密信，我要所有證據(jù)?！?br>
“是，閣主。”

黑影單膝跪地，轉(zhuǎn)瞬消失在夜色中。

姜晚煙低頭看著血契玉，前世臨死前幽冥閣樓主的話在耳邊響起：“玉認(rèn)主，必報血仇。”

玉面上浮現(xiàn)小字：“元熙十九年，姜氏女晚煙，以血為契，入幽冥閣?！?br>
唱禮官在廳外呼喚”姜家嫡女“，姜晚煙深吸一口氣，將血玉收入袖中。

指尖撫過眉梢朱砂痣，她忽然想起前世被**時的窒息感——這一次，她要做執(zhí)棋人。

“姑娘，該上場了?！?br>
綠枝捧著金絲繡鳳的禮服回來，聲音還在發(fā)抖。

姜晚煙替她理了理發(fā)簪，目光透過窗戶看向遠(yuǎn)處宮墻：“別怕，以后沒人敢動你?！?br>
她頓了頓，“派人去靜心庵，請慧明師太來一趟?！?br>
綠枝匆匆跑遠(yuǎn)，姜晚煙望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冷笑。

遠(yuǎn)處鐘鼓聲聲，她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這是重生后的第一場戲，而她，注定是唯一的勝者?！?br>
姜晚煙，這一世，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袖中血契玉突然發(fā)燙，一道流光鉆入眉心。

無數(shù)碎片在眼前閃過：幽冥閣的暗黑樓閣、漫天箭雨中的玄甲少年、刻著”楚墨沉“的狼首箭……她猛地按住額頭，喘息著扶住妝臺。

這個名字為何如此熟悉？

廳外突然傳來騷動，似乎有人闖入。

姜晚煙抬眼望向銅鏡，卻見眼底幽藍(lán)咒印再次泛起，比之前更深、更濃?！?br>
難道……血契玉還有秘密？

“唱禮官的催促聲傳來，姜晚煙整理衣襟，邁出偏廳。

紅毯盡頭，太子楚墨衡含笑望來，而他身后陰影里，站著個戴斗笠的神秘男子，眉骨處的疤痕如刀劈斧鑿，斗笠下的目光像利刃般掃來。

腳步微頓，前世臨死前的畫面突然閃現(xiàn)——那個為她擋下致命一箭的暗衛(wèi)，后頸似乎也有這樣一道疤痕。

“阿沉？”

她下意識低喚。

西周響起倒抽冷氣聲，姜晚煙這才驚覺失言。

楚墨衡挑眉：“晚煙表妹喚我？”

她迅速斂去情緒，福身行禮：“殿下誤會了，臣女只是……看見殿下玉佩，想起一位故人?！?br>
楚墨衡看向腰間羊脂玉佩，笑容更深：“這是母妃遺物，表妹竟認(rèn)得？”

姜晚煙笑笑未答。

她知道，這枚玉佩打開的不是什么”母妃遺物“，而是太子私兵大營的密道——那將是擊垮他的第一塊磚。

及笄禮有條不紊地進(jìn)行，宮人替她戴上金冠，她卻在簪發(fā)時將銀針藏入袖中。

遠(yuǎn)處角門處，柳氏站在陰影里，腕間蛇形紋身若隱若現(xiàn)，顯然己被控制。

當(dāng)唱禮官宣布”及笄禮成“時，姜晚煙轉(zhuǎn)身望向滿堂賓客，目光掃過柳氏、姜若雪、楚墨衡，最后落在戴斗笠的男子身上。

后者似乎感受到注視，斗笠微抬，眼底閃過興味。

她嘴角勾起冷笑，指尖摩挲血契玉——這場復(fù)仇，才剛剛開場。

而那個神秘男子，或許就是解開所有謎題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