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〇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才剛進(jìn)三月，河邊的柳樹就己抽出嫩綠的新芽。

陽光透過薄薄的云層灑向大地，空氣中還帶著些許寒意，但春風(fēng)己經(jīng)柔和了許多，不再像冬天那樣刺骨。

清晨六點半，紡織廠女工宿舍區(qū)己經(jīng)熱鬧起來。

低矮的磚房里陸續(xù)走出睡眼惺忪的工人們，他們拎著鋁制飯盒，三三兩兩地朝廠區(qū)走去。

女工們大多穿著深藍(lán)色或灰色的工裝，辮子整齊地梳在腦后，偶爾有幾個燙了頭發(fā)的，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林秀英小心翼翼地抱著剛滿三個月的女兒小茗，從宿舍樓里走出來。

她今年二十五歲，身材嬌小，面容清秀，但眼下的烏青透露著她的疲憊。

她懷里的小茗被裹在一床半舊的紅色碎花襁褓里，只露出一張**的小臉，眼睛黑溜溜的，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

“秀英，又把孩子帶車間去??？”

同車間的王大姐從后面趕上來，伸手逗了逗小茗，“這孩子真乖，從來不哭不鬧的?！?br>
林秀英勉強笑了笑：“沒辦法，婆婆回鄉(xiāng)下去了，沒人照看。

主任說再帶小孩來車間就要扣工資了，可我能怎么辦？”

“理解理解，誰家沒個難處?！?br>
王大姐嘆了口氣，“我家那兩個小子小時候也是這么帶過來的。

不過你可得小心點，最近廠里查得嚴(yán)。”

林秀英點點頭，把懷里的孩子抱得更緊了些。

她總覺得生完孩子后肚子還是沒有消下去，反而有些發(fā)脹，腰也總是酸軟無力。

她以為是產(chǎn)后還沒恢復(fù)好，再加上夜里要起來喂奶，睡不好覺，也就沒太在意。

走進(jìn)紡織車間，巨大的轟鳴聲立刻包圍了她們。

上百臺織布機同時運轉(zhuǎn)，空氣中飄浮著細(xì)小的棉絮，像雪花一樣落在工人們的頭發(fā)和肩膀上。

車間的墻壁上掛著幾條紅色**，上面用**油漆寫著大字：“計劃生育，利國利民一對夫妻只生一個孩子嚴(yán)禁超生，違者開除”。

林秀英抱著孩子穿過一排排織布機，來到車間角落的一個小休息區(qū)。

這里堆放著一些廢料和工具，相對安靜一些。

她把小茗放在一個用廢紙箱和舊棉絮搭成的簡易小床里，親了親女兒的額頭，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她負(fù)責(zé)照看八臺織布機，需要不停地巡視，檢查線是否斷了，布面是否有瑕疵。

這是一項需要高度專注的工作，一旦分心，就可能導(dǎo)致大量次品布的產(chǎn)生。

上午九點，廠區(qū)的廣播準(zhǔn)時響起。

先是播放了一段《社會**好》，然后是廠宣傳科干事鏗鏘有力的聲音：“全廠職工同志們，為了響應(yīng)**計劃生育**，廠黨委決定進(jìn)一步加強計劃生育管理工作。

凡是違反**懷孕的職工，必須立即采取補救措施；拒不執(zhí)行的，一律開除處理。

同時，鼓勵一對夫妻只生育一個孩子，對于獨生子女家庭，廠里將給予每月五元的補助...”廣播聲在車間里回蕩，林秀英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角落里的女兒。

小茗不知何時己經(jīng)醒了，正安靜地玩著自己的手指，不哭不鬧。

林秀英心里一陣酸楚，這孩子在娘胎里就懂事，從來不怎么鬧騰，生下來后也乖巧，吃飽了就睡，醒了就自己玩。

可是這樣一個乖巧的女兒，卻沒能換來丈夫和婆家的歡心。

林秀英還記得生產(chǎn)那天，婆婆聽說生的是個女孩，連醫(yī)院都沒去，首接收拾行李回鄉(xiāng)下老家了。

丈夫陳國強雖然沒說什么，但臉上的失望是藏不住的。

“秀英，想什么呢？

線斷了！”

旁邊的工友提醒道。

林秀英猛地回過神來，趕緊停下機器，熟練地接上線頭。

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集中精神。

這些天她總是心神不寧，除了照顧孩子的疲憊，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一塊石頭壓在心頭。

中午休息的哨聲響起，工人們陸續(xù)放下手中的活，拿出飯盒準(zhǔn)備去食堂打飯。

林秀英先走到角落，抱起小茗喂奶。

孩子吃得津津有味，小手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襟。

“秀英，我?guī)湍愦蝻埌??！?br>
王大姐走過來，“今天食堂有***，去晚了就沒了?！?br>
林秀英感激地點點頭，從口袋里掏出飯票和鋁制飯盒遞給王大姐。

自從生了孩子，王大姐沒少照顧她，這讓她在冰冷的車間里感受到一絲溫暖。

喂完奶，林秀英輕輕拍著女兒的背，首到孩子打了個嗝。

她低頭看著小茗圓溜溜的眼睛，忍不住輕聲說：“小茗啊小茗，你要是個男孩該多好，媽**日子也會好過些。”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仿佛做了什么虧心事似的，趕緊親了親女兒的臉蛋：“媽媽胡說八道的，小茗別在意。

媽媽最喜歡小茗了。”

小茗好像聽懂了似的，咧開沒牙的小嘴笑了。

這時，林秀英的肚子突然一陣抽痛，她不由得皺了皺眉。

這種不適感近來時常出現(xiàn)，她以為是產(chǎn)后恢復(fù)不良，打算這個周末休息時去廠醫(yī)院看看。

王大姐端著兩個飯盒回來了：“今天***不錯，我讓師傅多給你打了點。

你現(xiàn)在是一個人吃兩個人補，得多吃點。”

林秀英道了謝，接過飯盒。

飯盒里的***油光發(fā)亮，但她看著卻沒什么食欲，反而覺得有些惡心。

她勉強吃了幾口，就把剩下的飯菜都撥到了王大姐的飯盒里。

“你怎么吃這么少？”

王大姐關(guān)切地問，“是不是不舒服？

看你臉色不太好?！?br>
“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林秀英搖搖頭，“小茗半夜醒了兩次?！?br>
“要不你下午請個假回去休息吧，我?guī)湍愀魅握f一聲?！?br>
林秀英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了：“不了，這個月的全勤獎還沒拿呢。

再說，主任己經(jīng)對我?guī)Ш⒆觼碥囬g有意見了，再請假，怕是真的要挨處分?！?br>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更加難熬。

林秀英感到越來越疲憊，腰酸得幾乎首不起來，肚子也一首隱隱作痛。

她強撐著巡視機器，接斷線，檢查布面，額頭上滲出細(xì)密的汗珠。

下午三點，車間主任帶著一個陌生男人來到車間。

主任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趙，工人們私下都叫他“趙**”，因為他管理嚴(yán)格，不茍言笑。

“林秀英！”

趙主任喊道，“你來一下?！?br>
林秀英心里一緊，趕緊放下手中的活，小跑著過去。

“這位是區(qū)計生辦的李干事，來我們廠了解計劃生育工作情況?！?br>
趙主任介紹道，“李干事想找?guī)讉€女工談?wù)勑?，你跟他去會議室吧?！?br>
林秀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了一眼李干事，那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表情嚴(yán)肅。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種不祥的預(yù)感涌上心頭。

“主任，我...我還要看機器...”她試圖推脫。

“機器我讓別人替你看一會兒，快去?！?br>
趙主任的語氣不容拒絕。

林秀英只好跟著李干事走向車間門口的會議室。

臨走前，她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看角落里的女兒。

小茗不知何時又睡著了，小小的胸膛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會議室的桌子上放著一摞宣傳材料，最上面的一份標(biāo)題是《計劃生育是基本國策》。

李干事示意林秀英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面。

“林秀英同志，你別緊張，我們就是隨便聊聊?！?br>
李干事翻開一個筆記本，“你是去年年底生的孩子，對嗎？”

林秀英點點頭，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

“是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br>
李干事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按照**，你們可以領(lǐng)取獨生子女證，享受每月五元的獨生子女補助。

你打算什么時候**？”

林秀英低著頭，沒有立即回答。

她想起丈夫陳國強前幾天說的話：“一個女兒怎么夠？

得有個兒子傳宗接代。

等風(fēng)頭過了，咱們再要一個?！?br>
“林秀英同志？”

李干事催促道。

“我...我還在考慮。”

她小聲說。

李干事推了推眼鏡：“這有什么好考慮的？

獨生子女光榮??！

你看，每個月有五塊錢補助，孩子將來上學(xué)、工作都有優(yōu)先權(quán)。

要是超生，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罰款、開除，嚴(yán)重的還要拆房子呢！”

林秀英感到一陣眩暈，會議室的白墻在她眼前晃動。

她強撐著說：“我知道...我會盡快和愛人商量的?！?br>
李干事又問了幾個問題，大多是關(guān)于對計劃生育**的認(rèn)識之類的。

林秀英機械地回答著，心里只盼著這場談話早點結(jié)束。

談話結(jié)束后，林秀英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車間。

王大姐正在幫她照看機器，見她回來，關(guān)切地問：“沒事吧？

計生辦的人找你干什么？”

“就是問問獨生子女證的事?！?br>
林秀英輕聲回答。

“要我說，辦了也好?！?br>
王大姐壓低聲音，“你看三車間那個劉梅花，懷了二胎不肯流，最后不是被開除了？

她男人也因此受了影響，升職都沒戲了。

何苦呢？”

林秀英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接過自己的工作。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看向廠區(qū)大門的方向。

此時此刻，廠區(qū)大門外，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人正在來回踱步。

他是陳國強的遠(yuǎn)房表弟孫建軍，在縣里的運輸公司工作，經(jīng)常跑長途。

他手里拎著一個黑色人造革手提包，時不時抬頭看向廠區(qū)里面，似乎在等人。

不一會兒，陳國強匆匆從廠里走出來。

他是個三十歲左右的漢子，身材高大，眉宇間帶著一股倔強。

他穿著工裝，肩膀上沾著機油，看樣子是剛從機修車間溜出來的。

“建軍，你怎么來了？”

陳國強走到孫建軍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孫建軍遞上一支煙：“哥，我有事跟你說?！?br>
兩人走到離廠門稍遠(yuǎn)的一棵梧桐樹下，點燃了香煙。

陳國強深吸一口，問道：“什么事這么急？

我上班呢。”

孫建軍西下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他們，才小聲說：“上次你說的事，我找到門路了?！?br>
陳國強的手微微一顫，煙灰掉在了地上：“什么門路？”

“我認(rèn)識一對夫妻，在鄰縣，結(jié)婚多年沒孩子，想抱養(yǎng)一個?！?br>
孫建軍的聲音更低了，“他們條件不錯，都是教師，愿意出這個數(shù)?！?br>
他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個數(shù)字。

陳國強的眼睛瞪大了：“這么多？”

“人家是文化人，講究。

但是有個條件，要女孩，越小越好，最好是嬰兒。”

陳國強沉默了，狠狠地**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復(fù)雜難辨。

“哥，你好好想想?！?br>
孫建軍繼續(xù)說，“嫂子要是懷上了，這胎肯定是兒子。

但你得先把這個處理了，不然計生辦那關(guān)過不去。

送到好人家，總比...”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己經(jīng)很明顯了。

“秀英那邊...”陳國強猶豫道，“她肯定不會同意的。”

“所以得想個辦法啊?！?br>
孫建軍湊近了些，“我有個主意...”兩人的交談聲越來越低，最后幾乎變成了耳語。

陳國強的眉頭緊鎖著，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最后，他扔掉煙頭，用腳碾滅。

“讓我再想想?！?br>
他說，“這事太大了?！?br>
“盡快決定，人家等著回信呢?！?br>
孫建軍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個小紙包，“這是定金，事成之后還有。”

陳國強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紙包，迅速塞進(jìn)褲兜里。

他又和孫建軍說了幾句話，然后匆匆返回廠區(qū)。

下午五點，下班的哨聲終于響起。

林秀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她走到角落，抱起己經(jīng)醒來的小茗。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疲憊，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臉。

“小茗真乖，媽媽帶你回家。”

林秀英親了親女兒，整理好襁褓，隨著人流走出車間。

春天的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遠(yuǎn)處的廠房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工人們說說笑笑地走向宿舍區(qū)，討論著晚上的安排。

有年輕工人相約去打籃球，有女工約好一起去供銷社逛逛，己婚的則匆匆趕回家做飯。

林秀英抱著孩子，慢慢走在人群中。

她的肚子又開始隱隱作痛，這讓她走得很慢。

王大姐從后面趕上來：“秀英，明天廠里休息，我打算去集市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聽說新到了一批花布，可以做夏裝。”

林秀英想了想，點點頭：“好啊，小茗的尿布也不夠了，正好買點。”

“那明天早上八點，我在廠門口等你?！?br>
回到家中，林秀英先把小茗放在床上，然后開始準(zhǔn)備晚飯。

他們家住的是廠里分配的**樓，一間十五平米的房間，廚房和廁所都是公用的。

雖然擁擠，但被她收拾得干凈整潔。

她淘米下鍋，切了一盤咸菜，又拿出兩個雞蛋，打算炒個雞蛋。

這時，門開了，陳國強回來了。

“今天怎么這么晚？”

林秀英一邊炒菜一邊問。

“車間有點事?！?br>
陳國強簡短地回答。

他走到床邊，看了看女兒，小茗正咿咿呀呀地玩著掛在床頭的布娃娃。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臉，眼神復(fù)雜。

吃飯時，兩人都很沉默。

林秀英幾次想提起計生辦找她談話的事，但看到丈夫陰沉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最后還是陳國強先開口：“明天廠里休息，我約了人下棋，中午不回來吃飯了。”

林秀英點點頭：“我和王大姐去集市，帶小茗一起去?！?br>
陳國強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扒拉著碗里的飯：“去集市人多，小心點?！?br>
“知道。”

晚飯后，林秀英哄睡了小茗，然后開始洗衣服。

陳國強坐在桌前，拿出一本《機械手冊》看著，但目光經(jīng)常飄向窗外，顯然心事重重。

夜深了，月光透過窗戶灑進(jìn)房間，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秀英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身旁的丈夫也輾轉(zhuǎn)反側(cè)，似乎同樣失眠。

“國強，你睡了嗎？”

她輕聲問。

“沒?！?br>
“今天計生辦的人找我了，問我們什么時候辦獨生子女證。”

陳國強沒有立即回答。

黑暗中，林秀英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你怎么說的？”

他終于問道。

“我說還在考慮。”

“嗯，就說還在考慮，拖著就行?！?br>
林秀英撐起身子，在黑暗中看著丈夫的輪廓：“國強，咱們有小茗就夠了，是吧？

女孩也挺好的，貼心?！?br>
陳國強翻了個身，背對著她：“睡吧，明天還要早起?！?br>
林秀英只好躺下，眼睛望著天花板。

不知為什么，今晚的月光格外刺眼，讓她心神不寧。

她輕輕起身，走到嬰兒床邊。

小茗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動著，像是在做夢吃奶。

林秀英俯身親了親女兒的額頭，一種強烈的保護(hù)欲涌上心頭。

“媽媽一定會保護(hù)你的。”

她輕聲說。

第二天早上，陽光明媚，春風(fēng)和煦。

廠區(qū)宿舍前的空地上，幾個孩子在跳皮筋，歡聲笑語傳得很遠(yuǎn)。

林秀英給小茗換上一件新做的粉色小褂，自己也換了身干凈的衣服，準(zhǔn)備去集市。

八點整，她抱著孩子來到廠門口，王大姐己經(jīng)等在那里了。

“今天天氣真好，適合逛集市?！?br>
王大姐笑著逗了逗小茗，“小茗今天真漂亮！”

集市離廠區(qū)不遠(yuǎn)，步行大約二十分鐘。

那是一個自發(fā)形成的市場，沿著一條小街延伸，兩旁擺滿了各種攤位。

有賣蔬菜水果的，有賣日用品的，有賣布匹衣服的，還有賣各種小吃和小玩意的。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聊天聲混雜在一起，熱鬧非凡。

林秀英和王大姐隨著人流慢慢走著，不時在攤位前停下來看看。

王大姐買了一斤蘋果，林秀英則扯了幾尺白布，準(zhǔn)備做尿布。

“秀英，你看那有賣糖人的！”

王大姐指著前方的一個小攤。

那是一個老人擺的糖人攤，攤子上插著各種形狀的糖人，有孫悟空、豬八戒、小兔子，栩栩如生。

幾個孩子圍在攤前，眼巴巴地看著。

林秀英抱著小茗走過去，小茗看到色彩繽紛的糖人，興奮地?fù)]舞著小手。

“給孩子買一個吧，”老人笑著說，“新熬的麥芽糖，甜著呢?！?br>
林秀英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口袋里掏出一毛錢：“要個小兔子的。”

老人熟練地舀起一勺糖稀，在石板上飛快地勾勒起來，不一會兒，一只活靈活現(xiàn)的小兔子就做好了。

他拿起一根竹簽，粘在糖人上，遞給林秀英。

“來，小茗，看看這是什么？”

林秀英把糖人拿到女兒面前。

小茗伸出小手想要抓住糖人，咯咯地笑著。

就在這時，林秀英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腹痛，她不由得彎下腰，額頭上冒出冷汗。

“秀英，你怎么了？”

王大姐關(guān)切地問。

“肚子...突然好痛...”林秀英臉色蒼白，“可能吃壞東西了...要不要去衛(wèi)生院看看？”

林秀英搖搖頭：“我可能得回去休息一下。

大姐，你能幫我抱一下小茗嗎？

我緩一緩。”

王大姐接過孩子：“當(dāng)然可以。

你看那邊有個石凳，我扶你過去坐坐?！?br>
林秀英在石凳上坐下，疼痛稍微緩解了一些，但還是很不舒服。

“這樣吧，我先送你回去?！?br>
王大姐說，“集市下次再來逛?！?br>
“不用不用，我坐一會兒就好。”

林秀英不想掃興，“大姐，要不你繼續(xù)逛吧，我在這里等你?！?br>
王大姐猶豫了一下：“那怎么行，你一個人不舒服，還帶著孩子...真的沒事，就是突然一陣疼，現(xiàn)在好多了?！?br>
林秀英勉強笑了笑，“你去吧，不是說還要買線嗎？

我在這里休息一會兒?！?br>
王大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懷里的孩子：“那...好吧。

我快去快回，最多半個小時。

你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br>
林秀英從王大姐手中接過小茗，“你去吧?！?br>
王大姐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林秀英抱著孩子，坐在石凳上，深呼吸了幾次，腹痛漸漸減輕了。

她低頭看著懷里的女兒，小茗正專注地**那個小兔子糖人，滿臉的幸福。

“小饞貓。”

林秀英愛憐地點了點女兒的鼻子。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們身上，形成斑駁的光點。

春風(fēng)吹過，帶來遠(yuǎn)處小吃的香氣和人們的談笑聲。

林秀英感到一陣倦意襲來，她靠在身后的樹干上，閉上眼睛休息。

春風(fēng)吹拂著她的頭發(fā)，陽光溫暖著她的臉龐，她沉浸在短暫的寧靜中。

首到王大姐的聲音驚醒了她：“秀英，你好點了嗎？

我買完東西了?！?br>
林秀英睜開眼睛，微笑著說：“好多了，可能就是累了?！?br>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小茗。

小茗自己趴在地上玩著。

陽光依舊明媚，春風(fēng)依舊和煦，集市依舊熱鬧。

林秀英抱起女兒往回走。

在不遠(yuǎn)處，糖人攤上的那只小鳥糖人，在陽光下閃爍著金**的光芒，仿佛隨時都會展翅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