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樹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掛著本所新案提醒，某知名企業(yè)“杜維”咨詢緊急**處理。

他深吸一口氣，再抬頭，看見自己正站在林柯南的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里面響著一陣雜音，夾雜著鍵盤的咔噠和紙張翻動的沙沙。

新一天剛啟動，律所里充斥著咖啡香和打印機的咆哮，所有人像棋子一樣在格子間疾步。

而他，就是其中最易被拍飛的那枚新兵。

“進來?！?br>
林柯南聲音冷靜得仿佛電子門鈴。

宋嘉樹推門而入，手里的文件夾險些掉在地上，尷尬笑了下。

林柯南沒有抬頭，一邊敲鍵盤一邊問：“第一天，感覺律所不如法學院溫柔？”

宋嘉樹想抖個包袱，又怕被毒舌現(xiàn)場擊倒，但還是硬著頭皮：“溫柔不談，至少法學院還沒咖啡加班套餐?！?br>
他把文件遞過去，手指不安地在文件夾側面摩挲。

林柯南終于抬頭，目光如搜捕燈塔掃過宋嘉樹全身。

他拿過文件：“杜維企業(yè)請求緊急法律服務，你有思路嗎？”

宋嘉樹翻開筆記本，聲音壓得低低的，試圖顯示“專業(yè)”：“他們合同**涉及兩家下游供應商，一家號稱合同無效，一家干脆拖欠貨款——我查了最新判例，似乎供應鏈雙方都有貓膩?！?br>
林柯南嘴角微微一勾，難得浮現(xiàn)一點贊許：“敢查判例，是好習慣。

那你覺得，我們怎么幫他們？”

“先理清事實關系和證據(jù)鏈，然后試著調解，尋找對方的底線……”宋嘉樹艱難地理清思路，又覺得這一套己經(jīng)在法學院被講了上百遍，未必實用。

“別背書，”林柯南眼里閃過一絲譏諷，“現(xiàn)實比判例惡心多了。

上午九點，客戶會議室。

帶齊案卷，不要像上次實習時連筆都忘帶?！?br>
說完，他又埋頭敲字，像是背后有一條案子長龍正虎視眈眈。

宋嘉樹點頭退了出來，一出門就撞上黃莉娜，她手里抱著一摞印好的離婚協(xié)議，神色淡定：“頭次收案，有啥緊張？”

宋嘉樹苦笑，壓低聲音：“我怕林合伙人突然問我什么是合同法的‘霸王條款’，我只能用段子懟他?！?br>
黃莉娜眨眨眼，沒忍住笑：“你懟他？

小心被評‘律所2024年最佳喜劇實習生’。

放心，我會幫忙——民工調解能讓我練出三層鐵皮?！?br>
他們一邊聊一邊走，路過大廳時又遇到程小澤，他剛剛刷完熱搜，現(xiàn)在滿臉興奮：“宋哥，那個杜維企業(yè)案是不是有環(huán)保黑料？”

宋嘉樹斜眼：“誰給你的小道消息？”

“我去茶水間打水，隔壁所的小姑娘首接拿案情八卦當早間新聞講?！?br>
黃莉娜這時插話：“你們都盯著杜維企業(yè)案，那我的離婚協(xié)議誰幫我改？”

程小澤立刻舉手：“我！

我正好寫了‘分割房產(chǎn)不傷感情’的爆笑法條！”

三人一團亂笑，宋嘉樹忽然覺得，所謂律所江湖，其實比江湖還亂。

會議室氣氛冰冷，企業(yè)代表焦急地敲著桌面。

宋嘉樹機械地翻案卷，努力回想昨晚查到的合同要點，卻被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打斷——“Gentlemen,**yIinterrupt?”門口走進一人，英國腔混著流利中文，黑框眼鏡后藏著玩味眼神。

艾爾森，**對手律師，手里還拎著一份厚厚的卷宗。

“艾律師，你來掛號還是搶客戶？”

黃莉娜靠在椅背，語氣溫婉但帶刺。

艾爾森一笑：“我是來旁聽的，不用太緊張——雖然貴所小朋友們特別容易在首案里‘掛彩’，今天我只做觀眾。”

林柯南淡定不動聲色，只微微點頭示意。

宋嘉樹卻分不清這群資深律師的套路，正在琢磨該如何開場。

杜維企業(yè)代表開口：“我們這個案子，一是供應商拖欠貨款，一是合同條款被惡意否認。

能不能三天內解決，不然我們高管要親自上門投訴了?！?br>
黃莉娜低聲提醒：“別急，先問清關鍵證據(jù)。

他們有付款憑證嗎？

合同里具體條款怎么說？”

宋嘉樹硬著頭皮：“請您出示供應商與貴方的全部合同，以及相關交易流水，方便我們梳理邏輯后下一步推進。”

艾爾森倚在門口，嘴咬著筆帽：“小朋友，合同里大概率有‘霸王條款’。

不信你們查查第八頁，那家供應商去年就找我挑破過一次?！?br>
宋嘉樹翻到第八頁，果然看到一條“單方變更權”——供應商能隨時調價，只憑一紙通知。

客戶臉色青了。

林柯南終于發(fā)話：“這是法律灰色地帶。

合同有效但**失衡，最高法判例傾向認定此類條款無效。

不過，企業(yè)實際控制權是關鍵——誰主導談判，誰負最大責任?！?br>
艾爾森聳肩：“你們律所的判例歸判例，實際操作又是另一回事。

**未必會按條款判，還是看證據(jù)和**。”

宋嘉樹被點得滿頭問號，但硬著頭皮問：“如果對方拒不同意調解，我們訴請有勝算嗎？”

林柯南拍拍桌面，冷聲道：“**是最后手段。

律師先要做的，是明白事實和對方底線，然后用法律和人性拉攏對方。

你，去把供應商的底線查清，不要只做判例機器?！?br>
會議結束，人群散去，宋嘉樹抱著一堆案卷在走廊徘徊，忽然被一個瘦小的男人抓住袖子。

他急促地說：“你們幫我**好嗎？

我老婆要分我電腦，我電腦里全是股票賬戶?！?br>
宋嘉樹一愣，忽然憶起黃莉娜那摞離婚協(xié)議：“家事案件找黃律師，她更懂怎么‘分割資產(chǎn)’不‘分割靈魂’?！?br>
男人還沒放手，黃莉娜過來：“電腦是婚后買的嗎？

股票屬于個人財產(chǎn)還是共有財產(chǎn)？”

男人遲疑了片刻：“婚后買的，但賬戶我一首自己管理?！?br>
黃莉娜溫言勸他填好財產(chǎn)清單，又低頭給宋嘉樹遞眼色：“初級律師，要學會解決小案——企業(yè)不靠譜，婚姻才最考驗良心?！?br>
這一天，宋嘉樹收了企業(yè)案，也被家事**絆住腳。

他的辦公桌上，雜亂地堆滿材料，有合同、有流水、有離婚財產(chǎn)清單，還有一份“關于菜市場攤主吵架調解申請表”。

他突然覺得，律師的練級，遠比法學院的模擬法庭雜亂――每一份案卷的背后，都是生活本身的泥濘和笑料。

黃莉娜送來一杯熱茶：“頭一天下來，鬧騰嗎？”

宋嘉樹正想反問，程小澤拿著改好的離婚協(xié)議跑來：“宋哥，‘電腦歸誰’條款要不要加一句‘不得刪掉彼此的收藏夾’？”

一群人圍在桌前，談案、爭論、互懟、笑鬧，律所里的第一天就像一盤拼盤，什么味道都有一點，但每一口都讓人琢磨到底是不是自己喜歡的主菜。

夜色從辦公室窗臺灑進來，宋嘉樹揉揉發(fā)脹的額頭，把所有案卷按類型歸類。

他望著窗外燈火，心中暗暗發(fā)誓：不管案件多難，多亂，他都要做那個能在規(guī)則與人情中自如穿梭的人。

他收拾好桌面，準備明天第一次正式出擊。

辦公室外的嘈雜聲逐漸平息，但屬于律師江湖的戰(zhàn)斗才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