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媽媽”提前回家的短信時，我正獨自享受難得的寧靜。

可門外的東西，不僅完美復(fù)刻了媽**聲音，甚至能通過門縫滲進房間。

當熟悉的香水味變成腐臭味，我意識到——這東西能模仿形態(tài)，卻無法復(fù)制記憶。

“寶貝，開門啊?！?br>
它用媽**臉貼著貓眼，“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家?！?br>
---手機屏幕在昏暗的房間里突兀地亮起，嗡鳴聲撕裂了午夜零點的寂靜。

林晚蜷在沙發(fā)里，被驚得一個激靈，視線從正在播放的肥皂劇上移開，有些不耐煩地撈過手機。

是一條短信，來自“媽媽”?！?br>
晚晚，臨時有事，我提前回來了。

大概半小時后到家。

“她皺了皺眉，心里掠過一絲微小的不快。

母親原本該是明天下午才回來的，這趟為期一周的出差結(jié)束得猝不及防，也提前結(jié)束了她難得偷來的、無人管束的自由時光。

她撇撇嘴，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個“哦”字，想了想，又刪掉，重新打了“知道了，路上小心”，這才發(fā)送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電視劇里男女主角的對白在空洞地響著。

可那份之前還沉浸其中的寧靜，似乎被這條短信打破了，變得有些不同。

林晚莫名覺得有些燥，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冰涼液體滑過喉嚨，卻沒能壓住那點沒來由的心緒不寧。

大概是錯覺吧，一個人住久了，難免疑神疑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半小時很快到了。

門外，電梯間隱約傳來“叮”的一聲響。

林晚下意識地屏息，側(cè)耳傾聽。

腳步聲。

是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不疾不徐，最后停在了自家門外。

來了。

她放下水杯，正準備起身去開門，動作卻猛地僵住。

不對。

這腳步聲……聽起來格外沉重，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死死跺在地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滯澀感，完全不似母親平日里那種利落干脆的節(jié)奏。

而且，母親知道她有半夜看電視的習(xí)慣，如果提前回來，通常會先打個電話，或者在門外就會喊一聲“晚晚，媽媽回來了”，不會這樣一聲不吭，只是沉默地停在門口。

一股寒意悄無聲息地爬上脊背。

林晚躡手躡腳地走到玄關(guān)，深吸一口氣，將眼睛湊上了冰涼的貓眼。

樓道里的聲控燈大概壞了，光線昏黃，還不停地輕微閃爍。

就在那明滅不定的光線下，站著一個人影。

是媽媽。

熟悉的駝色大衣，挽起的長發(fā)，甚至手里還提著那個她出差常用的行李箱。

可是……為什么她的頭低垂著？

臉完全埋在濃重的陰影里，肩膀的線條也顯得異常僵硬，整個人像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塑，首挺挺地戳在那里。

林晚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試探性地，極輕極輕地對著門外問：“……媽？”

門外的人影動了一下。

然后，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貓眼扭曲的視野里，那張臉確實是母親的，五官一模一樣。

但沒有任何歸家之人的疲憊或喜悅，沒有任何表情。

皮膚在閃爍的燈光下泛著一種不自然的、蠟像般的質(zhì)感。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眼睛，首勾勾地“看”著貓眼的方向，空洞，漆黑，沒有一絲活人的光彩。

“晚晚，”門外的“媽媽”開口了，聲音透過厚厚的門板傳來，音調(diào)、語氣，甚至那一點點因為常年講課而略帶沙啞的質(zhì)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開門。

媽媽回來了?！?br>
太像了。

像得讓人頭皮發(fā)麻。

林晚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有叫出聲。

不對，這絕對不對！

她顫抖著摸出手機，毫不猶豫地撥通了母親的號碼。

忙音只響了一下就被接起。

“媽！

你在哪兒？”

林晚的聲音帶著哭腔，急迫地追問。

電話那頭，傳來了和門外一模一樣，甚至連**音里那細微的電流雜音都分毫不差的聲音：“晚晚，媽媽到門口了呀，快開門。”

手機里，和門外，兩個完全一致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開門?！?br>
“快開門?！?br>
林晚猛地掐斷了電話，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門外的東西，似乎失去了耐心。

“咚?！?br>
“咚?！?br>
“咚?！?br>
不再是敲門，而是用身體沉重地、一下下撞擊著防盜門。

力量大得驚人，連帶著整個門框都在輕微震動。

“開門……讓媽媽進去……”那聲音依舊模仿著母親的語調(diào)，但語速變得緩慢而詭異，夾雜著一種非人的、濕漉漉的雜音，仿佛聲帶正在腐爛。

林晚崩潰地滑坐在地上，用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可那撞擊聲和呼喚聲像是無孔不入的毒蛇，鉆進她的腦髓。

就在這時，她聞到一股氣味。

最初是母親常用的那款香水的淡雅芬芳，但幾秒鐘之內(nèi)，那香味就急劇變質(zhì)，混合進一股難以形容的、濃烈的腐臭味，像是盛夏時節(jié)動物**在密閉空間里高度腐爛后散發(fā)出的味道，腥臊刺鼻，令人作嘔。

緊接著，她看到了一幕讓她血液幾乎凍結(jié)的景象——一縷暗紅色的、粘稠如血的液體，正從防盜門底部的縫隙，以及貓眼周圍的微小空隙里，緩慢地滲透進來。

它們不像普通液體那樣迅速流淌擴散，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貼著地面和門板內(nèi)側(cè)蜿蜒蠕動，匯聚，增厚。

那粘稠的質(zhì)地，看起來就像是……尚未凝固的血漿。

“啊——?。?！”

林晚終于發(fā)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連滾爬爬地向后退去，首到后背抵住客廳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腐臭的氣味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zhì)，熏得她頭暈眼花，胃里翻江倒海。

門外的撞擊聲停了。

一切突然陷入一種死寂。

只有那粘稠液體蠕動時發(fā)出的、細微的“咕啾”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然后，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它貼得極近，幾乎是隔著門板，對著她的耳朵低語，帶著一種令人遍體生寒的、扭曲的慈愛：“寶貝，開門啊。”

伴隨著這句話，貓眼外猛地被什么東西完全堵死了——那是一顆眼球，布滿血絲，瞳孔擴散，死死地貼在貓眼另一面的玻璃上。

而那個聲音，冰冷地，一字一頓地，戳穿了她最后的僥幸：“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