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的睡眠很淺，像一層浮在深潭上的薄冰。

任何細微的聲響都能輕易將其擊碎。

所以，當那聲輕微的“咔噠”在萬籟俱寂的午夜響起時，他幾乎是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心臟在胸腔里不規(guī)律地猛跳了幾下，耳朵下意識地捕捉著黑暗中的任何動靜。

公寓里死一般寂靜。

窗外的城市己經(jīng)陷入了沉睡，連遠處高架路上偶爾劃過的車流聲也消失了。

只有老舊的空調(diào)外機，發(fā)出單調(diào)而沉悶的低鳴。

是聽錯了嗎？

也許是鄰居家的動靜？

李哲屏住呼吸，試圖將那聲異響歸類為城市公寓樓里常見的、無需大驚小怪的噪音。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強迫自己再次入睡。

就在意識即將再次模糊的時候。

“嗡——”聲音更清晰了。

那不是空調(diào)的聲音，更像是……某種電器啟動的低鳴，低沉而持續(xù)。

而且，它似乎來自公寓內(nèi)部。

廚房。

李哲的心沉了一下。

他獨自一人住在這套八十平米的公寓里快三年了，對這里的一切聲音都了如指掌。

這個聲音不對勁。

他摸索著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按亮屏幕。

冰冷的藍光刺得他眼睛微瞇。

凌晨零點零七分。

他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

夏夜的空氣帶著一絲黏膩的暖意，但此刻他卻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他悄無聲息地走向臥室門口。

客廳被黑暗吞沒，家具只剩下模糊扭曲的輪廓。

那低鳴聲更清晰了，的確是從廚房方向傳來的。

李哲的心跳開始加速，一種毫無來由的恐懼感攫住了他。

他不是一個膽小的人，但深更半夜，這突如其來的異常聲響，卻勾起了人類內(nèi)心深處對未知黑暗最原始的警惕。

他走到墻邊，手指摸到開關，“啪”地一聲輕響，客廳頂燈亮了。

柔和的光線驅(qū)散了大部分黑暗，也稍稍驅(qū)散了他心中的不安。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沙發(fā)、茶幾、電視柜……所有東西都在原位。

他朝著廚房走去。

越靠近，那低鳴聲就越響。

當他終于站在廚房門口時，聲音的來源確定了。

是冰箱。

他那臺用了三年的**門銀色冰箱，正發(fā)出運行的嗡鳴。

這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冰箱門微微開著一條縫。

大約一指寬。

里面冷藏室的燈光從縫隙中透出，在廚房磨砂石的地磚上投下一道狹長而刺眼的光帶。

“沒關嚴？”

李哲松了口氣，隨即有些懊惱地皺了皺眉。

肯定是晚上拿飲料后順手一帶，門沒完全閉合。

真是浪費電。

他走上前，習慣性地伸手準備把門關嚴。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冰冷的金屬門把手時，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毫無征兆地襲來。

那從門縫里溢出的，不僅僅是燈光。

還有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的……“存在感”。

就好像門縫后面不是擺放著雞蛋牛奶的隔層，而是另一個空間的入口，正有什么東西，透過那條縫隙，無聲地窺視著廚房，窺視著他。

李哲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為自己這荒謬的想象感到一絲可笑，但手臂上的寒毛卻不受控制地立了起來。

廚房的溫度似乎比客廳低了好幾度，那股寒意順著他的赤腳爬遍全身。

他定了定神，暗罵自己神經(jīng)過敏。

不過是冰箱門沒關好而己。

他不再猶豫，伸手抓住門把，用力一拉。

“咔?！?br>
門嚴絲合縫地關上了。

運行的低鳴聲也隨之逐漸減弱，最終徹底停止。

廚房里恢復了寂靜，只剩下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一切恢復正常。

他站了幾秒鐘，確認再無異樣，才搖搖頭，轉(zhuǎn)身回到客廳，關燈，**。

他把這一切歸咎于工作壓力太大導致的神經(jīng)衰弱。

閉上眼睛，努力將剛才那瞬間詭異的感覺從腦海里驅(qū)逐出去。

只是門沒關好而己。

他這樣告訴自己，沉沉睡去。